大红缎子缂丝满床笏
“这就好比南明,弘光朝在南京建立的时候,它还有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还有六部九卿,还有文武百官,可那些是真的吗?那些官员有多少是真的在做事?还是只是刻丝的满床笏,摆出来给人看的?”
陈平也点了点头,开口接话道。
“而能拥有笏满床资格的,从来不止有家族,更有朝堂……不,它本身就完全是可以指向朝堂的。”
“毕竟唯有朝堂之上,才是能放笏板最多的地方,而笏板的消失,本身就是在说明,朝堂的崩塌。”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了几分:“毕竟当一个家族、一个朝代到了末期,它还保留着‘满床笏’的图案、仪式、称呼,可真正能执笏上朝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或者已经不再被朝廷需要了。”
“图案越是精美,越说明实物已经不存在了。当满床笏只能以绣品的形式出现在屏风上,那真实的满床笏就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架满床笏围屏,是江南甄家送的,江南甄家本身就已经是‘真’的镜像,他送的满床笏屏风,更是满床笏的镜像。”
“真中带假,假中藏真,真的满床笏已经没了,只有假的屏风还在,真的明朝已经没了,只有南明的影子还在。”
“而最残忍的部分在于,贾母看到这架屏风时,她的反应是这两样别动,好生放着,我要给人的,她不是不知道满床笏已经没了,但她还在维持那个姿态,她还在假装笏还在,假装家族还在兴盛,假装一切都没有变。”
随着陈平的话音落下,赵匡胤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开口问道。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屏风送了没多久之后,那个甄家是不是就被抄家了?”
天幕仿佛听到了他的疑问,立刻浮现出对应的原文。
【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拣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
【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
……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尤氏听了道:“昨日听见你爷说,看邸报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事,调取进京治罪。怎么又有人来?”
老嬷嬷道:“正是呢,才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情,也是有的。”
……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如今抄没了家产,回京治罪等语。贾母听了正不自在,恰好见他姊妹来了,因问:“从那里来的?可知凤姐妯娌两个的病今日怎样?”】
众人看着这部分的原文,陷入了沉默。
贾母生日过后不久,甄家被抄的消息就通过邸报传到了贾府,而作为对照的甄家被抄,也意味着贾家的末日也将随之而来。
甄家是贾家的影子,先抄的是影子,后抄的才是本体。
更重要的是……
甄家,南京……
萧何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南京作为南明的首都,同样也是北京明朝的续命。”
“续命断了,明朝才算真正死透,所以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甄家先抄、贾府后败的原因——因为只有南明彻底灭亡,名义上还存在的明朝才能被彻底清算。”
“毕竟南明是最后的希望,南明一垮,复明就再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