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我是这么说的吗我！！！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二人的期待注定落空。

　　天幕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下播放。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程颐的原意：其适用对象乃是士大夫，是需要他们保持人格尊严和道义坚守，同时也鼓励士人宁死不屈。】

　　【而扭曲后的适用对象：直接从士大夫扩大到所有女性，所谓的“节”特指“贞节”，也就是寡妇不改嫁、烈女殉夫。这也直接成为压迫女性的道德枷锁，催生了大量的贞节牌坊。】

　　这一回不只是朱熹头疼了，程颐也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些后人到底是怎么理解他的理论的？！他所说的“失节事大”，什么时候变成了扩大到所有女性身上了？

　　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洇湿了一片藏书，他却浑然不觉。

　　他当初提到“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的整个过程，难道没有任何记录吗？他分明记得当年他和弟子的对话。

　　弟子问他：“娶一个寡妇，从道理上似乎不合适，怎么看？”

　　他说：“是的。因为娶妻是为了匹配自身，如果娶了失节的人来匹配自己，那自己也是失节。”

　　于是弟子又问：“如果有的寡妇孤苦伶仃、贫穷无依，可以再嫁吗？”

　　他才继续答：“只是后人怕挨饿受冻，才有这种说法。但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可他这里所说的，首先强调了“娶失节者”是男子的失节！

　　这是双向的约束！根本不是对女子的全然约束！

　　倘若只约束女子不约束男子，这叫什么道理？

　　而且他这里本来就是在讨论“理”的应然状态，也就是一个理想中符合天理的标准，而不是一个绝对要操作的社会政策。

　　什么寡妇不许改嫁、烈女殉夫，放什么屁呢！

　　就连他本人都不反对再嫁，他还亲自促成了外甥女的再嫁！

　　更别说宋代寡妇改嫁极为普遍，范仲淹的母亲、王安石的儿媳都曾改嫁，社会并无苛责。

　　所以他本身提出的这些理论，是对士大夫阶层提出的高标准道德要求，从来都不是针对底层民众的生存禁令，一切理论从来都是有可以变通的地方的，思想上的绝对标准与实践中的现实考量完全是可以并存的。

　　结果……结果……

　　他一个头晕目眩，险些跌倒。

　　还是程颢及时扶住了他，满脸担忧。

　　虽然他们兄弟二人的思想主张不完全相同，他强调“心”与“理”合一，主张直觉体悟，认为“天理”就在人心之中。

　　而弟弟强调“性”与“理”合一，主张通过格物致知。

　　但他们都认为“理”是宇宙的最高法则和道德本源，都主张通过道德修养达到“天人合一”的圣人境界，强调内在的道德自觉。

　　所以在看到弟弟所说的理论被扭曲成这样时，别说弟弟了，就连他也憋屈得不行。

　　程颐缓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眼眶泛红：“我明明……我明明写过那么多书，讲过那么多课，我写过那么多关于通变、权变的文字！我说过理学不是死教条，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那些文字，他们都没看吗？！”

　　程颢按住弟弟的肩膀，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