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西楼
杨勇噗通一下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皇、母后明鉴!这定然不是儿臣所作所为!儿臣的性子,父皇母后最为清楚,儿臣自幼勤勉,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儿臣不敢说将来会有什么变故,但儿臣绝不会是那等暴虐昏聩之人!更不会落得那样一个谥号,请父皇母后相信儿臣!”
可杨勇没注意到的是,他越说,上面的两个人的面色就越难看。
杨坚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立刻开口,独孤伽罗则是攥紧了帕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杨勇身上。
杨勇的性子?
杨坚自己登基以来便崇尚节俭,衣不过三浣,食不过一肉,宫中没有多余的陈设,可杨勇却偏偏喜好奢华,东宫的用度远远超出了规制,他念及父子之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心里一直记得。
至于独孤伽罗,她这一生最恨男人多宠,杨坚后宫虚设,她自认夫妻恩爱,可杨勇偏偏宠爱云昭训,冷落了正妻元氏,她劝过,提过,可杨勇依然我行我素。
她的面色越来越沉,杨勇越是喊冤,她心里的不满就越发清晰地浮上来。
你平日里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仗着太子身份无所顾忌?如今说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可你做的那些事,又比暴虐荒淫好到哪里去了?
如今天幕揭出这样的结局,要他们如何相信杨勇是无辜的?
就在一片沉默中,杨广忽然出列了。
走到御前几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父皇、母后息怒。儿臣以为,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解,大哥的为人,父皇母后再清楚不过了,他自幼勤勉好学,待人宽厚,怎可能做出天幕所言那般不堪之事?”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心继续。
“只是……大哥性子直,平日里或有疏漏之处……这些大哥或许只是无心的,并非有意违逆父皇母后之意。还请父皇母后念在骨肉亲情,莫要因天幕那些捕风捉影之语,就妄下定论。”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兄长求情,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地落在二人心中最膈应的点上。
杨勇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杨广,嘴唇动了动,可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杨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先起来吧。”
杨勇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不敢抬头看,低垂着头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坚看着这一幕,面色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杨广刚刚的那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如今的杨勇只是太子,谁知道他登基之后是否会变本加厉?
只是他心中终究对“暴虐”一词有所疑虑。
他还记得开皇初年,他曾想将关东流民强制迁往塞北,还是这个儿子上书劝谏,认为这是扰民之举,主张让百姓休养生息,等待他们自然归乡。
那时他觉得这孩子虽然奢侈了些,但心是正的,如今想起那些事,又看看眼前的儿子,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过如今自己还春秋鼎盛,距离退位还远得很,还有的是时间把自己这个儿子掰回来。
如果真的掰不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而此时的天幕之上,众人已经将王夫之和沈谦的诗词也分析完毕。
辛弃疾叹了口气,“所以这个时候再带入英莲诗中的那句‘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这分明就是在悼念亡国之痛。”
而悼念的亡国之痛,自然不可能是清朝。
依旧只有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