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
他猛地上前几步,俯视着这群文官,“告诉你们,秦王如今手握十万精兵,半个西南都是他的地盘,你们以为,一个躲在安龙那个破院子里、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皇帝,还能护得住你们?!”
他盯着吴贞毓:“吴阁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出主使,我饶你一命。你不说……”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持刀的士兵,“那就别怪我。”
吴贞毓浑身颤抖着,可他抬起头,看着郑国,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郑将军……你拿刀逼我,我都不说。你拿生死威胁我……我活到这个岁数,根本不怕死。”
郑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行刑的士兵摆了一下手。
刑具重新架起,夹棍、皮鞭、烙铁轮流上阵,惨叫声在阴暗的牢房中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改口,所有人都咬着同一个说法。
陛下不知情。
夜晚,司礼太监张福禄靠在墙角,两腿已经被夹棍夹断,弯曲成诡异的角度,却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隔壁的随堂太监全为国说:“……这辈子……伺候过先帝、伺候过陛下……临了……没给祖宗……丢人……”
全为国趴在稻草上,背上鞭痕纵横,血肉模糊,却咧嘴笑了:“张公公……来世……还做……大明的鬼……”
蔡𬙂看着这一幕,终究是泪流满面。
他知道再这样熬下去毫无意义。
说实话他并不怕死,他只怕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他们被折磨致死没关系……就怕,就怕牵扯到陛下啊……
他强撑着抬起头,冲着狱卒大喊,“取纸笔来,待我供招。”
其余人皆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
与其在酷刑之下被折磨致死,不如主动招供,把整个密谋的来龙去脉写清楚,以此将所有责任揽在他们身上,避免……牵连陛下,也避免……被供词动手脚……
蔡𬙂被架到案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眨了眨眼,抬头朝着牢房那扇小窗外的天光,低声念了一句。
“皇天后土,太祖列宗……今日蔡𬙂供招与谋密敕之事,以见臣子报国苦衷。”
他低下头,开始写。
一五一十。
从他们如何密议到吴贞毓如何拟诏,到张镌如何起草敕稿,到张福禄如何启用玉玺……他把整个密谋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有提永历帝一个字。
郑国匆匆赶来,看着那些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一个问题。皇上知否?”
蔡𬙂毫不犹豫地回答:“未经奏明。”
这四个字把永历帝从主谋的位置上彻底摘了出来。
郑国闻言,恨不得把供纸盯出一个洞来,可他知道这份供词一旦呈上去,秦王就没有任何理由直接牵连皇帝,除非他能撬开皇帝自己的嘴。
他转身大步走出牢房,径直走向永历帝的住所。
永历帝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郑将军,这么晚了,有事?"
郑国直接开口:"陛下,臣今日审讯逆党,供词已得,其中细节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俱全。臣只问陛下一句,此事陛下到底知不知情?"
“朕不知。”
郑国的眉头猛地一皱:“陛下——”
“朕说了。”永历帝终于抬头看他,“朕不知。吴贞毓他们在做什么,朕一概不知。是外人假敕宝所为,与朕无关。”
郑国沉默了很久,最终躬身行了一个敷衍的礼:“陛下既然说不知,那臣……便如实回禀秦王。”
他转身走出屋子,门在他身后关上。
永历帝坐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远去,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吴卿……蒋卿……张卿……”他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朕对不起你们。”
可他也知道,他终于……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