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归家

　　夜何对将士微微颔首，却没有径直入城，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山坳里的古村走去。

　　那里没有魔宫的繁华，没有玄灵的威严，只有他最惦念的烟火气。

　　玄灵大陆的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让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踩着同样的泥土路回家的情形。

　　那时他还没有朱雀传承，没有君夜双刃，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先天灵气不足一层的普通裔民，连魔气入体都会咳血半月。

　　如今他已是魔族少主，即便武修尽失也依然是玄灵大陆最强的几个人之一，可在这条通往故土的土路上，他宁愿做回那个可以被一碗热粥暖透肺腑的小孩。

　　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轻轻盖过山坳。

　　老槐树下的马灯被守夜阿公系在石磨上，灯绳在风中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在地面画出一个不完整的圆。

　　巷子里的青石板还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晚归的小孩攥着半块啃剩的红薯，布鞋踩过积水的小坑，溅起的碎光惊飞了墙根下啄食的母鸡。

　　家家户户的柴门依次推开，吱呀声此起彼伏，炊烟混着晚饭的香气漫出来，有腌菜的咸香，有米粥的甜糯，还有柴火燃烧时特有的焦苦。

　　妇人们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火，铁锅沿溢出的米汤在火上咕嘟冒泡，又被她们用木勺轻轻撇去。

　　远处的山蛙开始此起彼伏地叫，檐下的燕子蜷在窝里动了动翅膀，大黄狗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在门槛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窗纸上映出的一个个晃动的人影，是整个灵修界都难以见到的平凡，却莫名温馨。

　　“小何？！”一位老人推门而出，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馍馍。

　　他眯着眼打量夜何片刻，昏花的老眼忽然一亮，颤巍巍地挥手唤道，“是小何回来了？”

　　夜何脚步一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阿公，是我。”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枯瘦的手臂。

　　老人上下打量他，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背，“又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吃好？那些灵者是不是又欺负你？”

　　夜何笑着摇头，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吃得很好，就是想念您腌的咸菜，外头做不出那个味儿。”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早就给你备着呢！你阿婆今早上还念叨，说你该回来了，果然就被她念叨回来了！”

　　夜何生来先天灵气不足一层，是魔族最底层的裔民，连引气入体都艰难无比。

　　出生后，母亲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将他抱给这些普通的裔民抚养后，便再未回头。

　　那时他不懂，为何自己会被抛弃，为何别的孩子有父母疼爱，他却只能在别人的屋檐下讨生活。

　　后来他想探寻父母死亡的真相，想要变强，在洛忘川的帮助下得到了魔祖的赏识，得知白宸这个双生兄弟的存在后，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想要保护住他。

　　那些血与火的日子磨砺出了今日名震大陆的夜何，可这些最朴素的裔民，始终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他从未忘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或许是数月，或许是一两年，他都会抽空回来，替老人们吸收体内沉积的魔气，暗中改善他们的体质。

　　他从不告诉他们自己是魔族少主，只说自己在修炼一途上有了些机缘，不能时常回家。

　　每次他的到来，都会让这些熟识的裔民们欣喜万分，那种欣喜不掺杂任何功利，只是单纯的、见到归家游子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