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骇浪
战后第三日，锁妖山的修复工程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坍塌的城墙被重新垒起，缺口处浇铸了混着荒神晶的岩浆，干透之后坚硬更胜往昔。城头的炮位重新校准，神机营的工匠们日夜赶工，将冰魄融入炮管，改良后的火炮射程与威力又增了几分。帅帐后的闭关室中，李阳盘膝而坐，掌心托着幽蓝的冰钥，周身金光与蓝芒交织流转。荒神之心在丹田缓缓搏动，与冰钥彼此呼应，草木本源之中融入了极寒的冰韵，每运转一个周天，道基便浑厚一分。不过三日功夫，他的修为便从中位尊者中期稳步踏入后期，距离高位尊者的门槛，也不过一步之遥。
他没有急于突破。境界越往上，根基越重要，何况他身上融合了荒神、草木、冰族三种本源，更需要慢慢打磨，彻底圆融之后再破境，才能走得更远。
“守者，暗影大人传来急信。”闭关室外传来风凌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李阳缓缓收功，冰钥落入袖中，起身开门：“进来讲。”
风凌走进来，手中攥着一封火漆密信，神色严峻：“暗影亲自传来的，说玄冰回到主域之后，因为丢了冰钥又损兵折将，被玄岳打入天牢，夺了所有职权。玄岳调了他的堂弟玄烈，带五万玄甲铁骑增援玄煞，还带了玄岳的本命法宝仿制品‘小混元钵’，专门用来收摄太古器物，据说能困中位尊者。另外，玄岳派玄真带了三千秘营死士，悄悄摸去了断天谷，要找里面的断天钥。暗影说，玄真已经到了快十日了，破了好几道外围禁制，再给他们半个月，怕是能摸到天机台。”
“断天钥……”李阳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眸色深沉。他早知道断天谷深处还有一把钥匙，只是之前战事吃紧，没顾得上。如今玄岳把手伸了过去，显然是铁了心要集齐七钥。
“还有呢？”
“还有，玄岳最近和南境的沙陀族打起来了，为了争夺南边的一条古矿脉，双方打得挺凶，玄岳暂时抽不开身亲自来边境。但暗影说，最多三个月，玄岳就能平定南边，到时候肯定会亲至锁妖山。到时候，就不是几位上尊这么简单了。”风凌顿了顿，又补充道，“暗影还说，玄岳在主域到处搜捕当年边军的后裔，杀了不少人，好像是在找什么血脉，说是和最后几把钥匙有关。”
李阳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断天谷的位置。断天谷地形险峻，禁制重重，当年神机营撤入深处，将断天钥封在天机台里，外面布了太古幻阵，外人很难找到路径。可玄真带的是秘营死士，最擅长破解禁制寻宝，时间一长，迟早能摸到天机台。
断天钥绝不能落入玄岳手里。
尤其是现在，他隐隐猜到七钥恐怕不只是开启帝宫的钥匙。若只是寻常传承，玄岳身为东域之主，犯不上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和沙陀族开战也要集齐。这里面，肯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传令，召集众将议事。”李阳沉声下令。
半个时辰之后，帅帐之内众将齐聚。石坚、青辰、玄冲、牧天野、墨玄、浪涛，各路人马的主将尽数到齐。李阳将暗影的消息简略一说，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断天钥绝不能让他们拿走！”墨玄第一个开口，“当年神机营墨老将军，就是为了护断天钥，才带着全营退入谷中，死守天机台。要是落到彼岸手里，我们对不起当年的先辈！”
“可现在正面玄煞大军压境，十几万大军盯着锁妖山，咱们分不出太多兵力去断天谷啊。”石坚皱眉道，“上次去北境已经调走了不少人，再分兵，正面防线就空了。玄煞要是再总攻，很难守得住。”
玄冲瓮声瓮气：“要不末将回北境，调冰族的人过来？冰族战士悍勇，还能控冰，守城肯定好用。”
“不行。”李阳摇头，“北境是后路，不能动。冰族还要守冰川入口，万一那边出问题，咱们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意思是，我亲自去一趟断天谷。带风凌和墨统领，再点三千精锐，足够了。墨统领熟悉神机营的禁制，能最快找到天机台。”
“不行！太危险了！”青辰立刻反对，“玄真带的都是秘营死士，高手众多，还有混元钵仿制品。你现在是全军主心骨，岂能再深入险地？要去也是老臣去！”
“前辈去不行。”李阳道，“断天钥是太古之物，只有守者兵符能引动。而且太古幻阵，没有兵符开路，很容易困在里面。我去最快，也最稳妥。”
他看向石坚：“石坚前辈，我走之后，锁妖山劳烦你和青辰前辈共同镇守。玄煞要是进攻，只守不战，依托城防消耗他们。”
又看向牧天野：“牧将军，你带游骑在外围游击，别和他们正面硬拼，专打粮道和哨卡，尽量拖延他们的节奏。”
再看向玄冲：“玄冲将军，你立刻返回北境，稳住防线，和冰族族长通个气，让他们多加防备。玄岳要是知道冰族帮我们，说不定会分兵去打北境。”
最后看向浪涛：“水师继续巡防长泽，袭扰东岸，别让他们安稳造船。”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人虽有担忧，却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李阳说的是事实，断天谷那边，只有他去效率最高。
当日议定，李阳便点了三千精锐，皆是疾风营的老兵，身手敏捷，擅长山地作战。墨玄带着二十名神机营的老工匠同行，都是当年跟着老将军进过谷的老人后代，熟悉谷中路径。
第二日天未亮，一行人便悄悄出发，依旧绕小道走，避开玄煞的正面营盘，昼伏夜行，直奔断天谷。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彼岸的巡逻队，显然因为上次被劫营，玄煞加派了不少人手巡防外围。好在有风凌的斥候探路，众人一次次避开巡逻，绕了足足五日，才绕到断天谷的后侧崖顶。
从崖顶往下望，谷中云雾缭绕，隐隐能听到谷底传来的敲击声，还有隐约的灵光闪烁。显然玄真的人已经深入谷中，正在破解深处的禁制。
“守者，玄真的人已经过了三重幻阵了，就在前面的乱石坡那边。”风凌探路回来，低声禀报，“大概有三千人，带头的就是玄真，银甲，持剑，很扎眼。他们好像在找入口，围着一处石壁打了好几天了。”
墨玄侧耳听了听，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势，点头道：“没错，乱石坡后面就是天机台的入口，当年老将军布了幻阵，把入口藏在石壁后面。他们找不到法门，硬炸呢。这么炸下去，再有个三五天，也能炸开。”
“那就趁他们没炸开，咱们先进去。”李阳当机立断，“墨统领，带路，走密道。”
墨玄点头，带着众人沿着崖壁往下走，转到一处隐蔽的裂缝前。裂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上面覆盖着藤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当年神机营留的后路，直通天机台后面。”
众人鱼贯而入，裂缝里面漆黑潮湿，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对面矗立着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塔，塔身上刻着无数机括纹路，正是天机台。
“那就是天机台，断天钥就在塔的最顶层。”墨玄低声道，“不过塔周围有机关，还有护塔的战偶。”
李阳点点头，刚要说话，溶洞入口方向便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溶洞都晃了晃。碎石簌簌掉落，石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玄真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果然在里面！天机台！终于找到了！”
紧接着，无数银甲武士从缺口处涌入，为首一人一身银白战甲，面容俊朗，正是玄真。他看到溶洞中的李阳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李阳？你居然也在这儿。正好，省得本尊到处找你。交出兵符和两把钥匙，本尊饶你不死。”
“大言不惭。”李阳冷笑，“上次锁妖山没打够，追到这儿来找死？”
“上次是本尊大意。”玄真眼神阴鸷，“今日本尊带了小混元钵，专门收你这些太古邪物。我看你拿什么挡！”
他说着，抬手祭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钵，钵口黑光流转，散发出摄吸之力。
“给本尊收！”
小钵暴涨数倍，黑光笼罩过来，溶洞之中的碎石、碎屑都被吸了进去，吸力极强。
“护！”李阳低喝一声，兵符亮起金光，众人身前凝成一道金色光盾。
黑光撞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却没破。
“有点意思。”玄真挑眉，“不过，本尊看你能挡多久。”
他不断催动小混元钵，黑光越来越盛，吸力越来越强。光盾之上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李阳眼神一冷，袖中冰钥飞出，悬浮半空。
“冰锢！”
极寒之气瞬间爆发，朝着玄真那边席卷而去。空气瞬间冻结，连小混元钵的黑光都仿佛被冻得慢了几分。
玄真身边的士兵瞬间冻成冰雕，玄真自己也浑身结霜，动作一滞。
“破！”他怒喝一声，寂灭本源暴涨，震碎身上的冰层。可就这一耽搁的功夫，李阳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
“杀！”
长枪如龙，直奔玄真面门。
玄真拔剑格挡，铛的一声，后退三步，满脸惊怒：“中位后期？！你进步怎么这么快！”
上次锁妖山一战，这小子才刚突破中期，这才多久，居然后期了？
李阳不答话，枪势连绵不绝，招招紧逼。冰钥加持之下，枪尖带着极寒之气，冻得玄真动作都慢了几分。
两人战在一处，金光与银光交错，气劲四散，打得溶洞不断落石。
另一边，风凌带着精锐和玄真的秘营死士战作一团。墨玄则带着工匠，趁机往天机台冲去，想要先拿到断天钥。
“休想！”玄真见状，就要抽身去拦。
“你的对手是我。”李阳枪势一变，死死缠住他。
玄真又惊又怒，却脱不开身。他本就不是李阳的对手，没了小混元钵的优势，更是节节败退。
打了约莫五十回合，玄真肩头中了一枪，鲜血飞溅。他知道再打下去讨不了好，咬牙虚晃一招，抽身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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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也顾不得天机台了，带着残兵就往缺口处退。
“想跑？”李阳冷笑，就要追。
“守者别追！”墨玄连忙喊道，“天机台的机关启动了！”
李阳闻言停步，转头望去。
天机台之上，无数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塔身上的纹路一一亮起。塔门缓缓打开，门口处，三尊石质战偶缓缓走出，每一尊都有初位尊者的战力。
“是护塔战偶！”墨玄道，“当年老将军布下的，专门防外人闯入。只有持兵符的人，才能让它们退下。”
李阳走上前，举起兵符。
金光扫过，三尊战偶动作一顿，随即缓缓退回塔门两侧，垂下兵器，重新陷入沉寂。
“果然管用。”墨玄松了口气，“守者，咱们上去吧。断天钥就在塔顶。”
众人跟着李阳，走进天机塔。塔内盘旋着石阶，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机括图纸，都是当年神机营的心血。一路往上，沿途还有不少机关陷阱，有兵符开路，都一一平息。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塔顶。
塔顶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柄断剑形状的钥匙，剑身断裂，却散发着锋锐无比的气息，仿佛能斩断虚空。正是断天钥。
钥匙下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迹。
李阳走过去，拂去碑上的灰尘，上面的太古文字渐渐清晰。
众人围过来，墨玄逐字念出来：
“太古七年，魔域入寇，七镇兵败，边地沦陷。吾等七将，聚兵符为七钥，镇封魔域入口于此界。后世守者，当集七钥，固封印，永镇魔患。切记，钥不可离界，封不可破。玄域狼子野心，欲破封御魔，祸乱天下。后世传人，慎之慎之。”
念完，塔顶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太古七钥，根本不是什么帝宫传承的钥匙，是镇封魔域入口的七把锁！
玄岳说什么帝宫传承，全是假的。他是想打开魔域封印，借助魔域的力量，达成自己的野心！
“难怪……难怪玄岳不惜一切代价要集齐七钥。”风凌声音发颤，“他疯了？打开魔域入口，整个混沌都会遭殃的！”
“他可不觉得疯。”李阳眼神冰冷，“借助魔域之力，他说不定能突破圣王境。至于天下生灵，在他眼里，怕是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边军死战不退，为什么林戡将军宁愿堕魔也要守边。他们守的从来不是什么疆土，是整个人间的封印。
万古之前如此，万古之后，依旧如此。
“守者，那咱们……”墨玄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