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太早
西边的烟尘越滚越近,大地微微震颤,马蹄声由远及近,汇成沉闷的雷音。残阳斜照之下,十万牧族骑兵沿着地平线一字排开,人人身着熟牛皮软甲,腰挎短刀,背挎长弓,坐骑是清一色的西原骏马,肩高体壮,跑起来步伐整齐,丝毫不乱。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黝黑,颌下一部络腮胡,头上插着三根苍鹰羽毛,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的木杆长矛,矛尖寒光闪烁。他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如鹰,直直望向锁妖山方向,周身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狂野彪悍之气。
锁妖山巅,李阳扶着石栏,远远望着这支骑兵,神色平静。
青辰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看装束,确实是太古牧族的路数。当年林戡将军麾下的牧营,是边军里最强的骑兵,来去如风,善射善奔,当年突袭主域粮道,屡立奇功。本以为早就全军覆没了,没想到还能留存十万之众。”
“是敌是友,还未可知。”石脊王提着战斧站在一旁,沉声道,“万一他们是冲着秘境来的,刚送走彼岸,又来豺狼,可就麻烦了。”
李阳微微摇头:“不会。兵符共鸣,是同源的气息。他们是冲着守者传承来的。”
他顿了顿,“走,下去见见。”
众人陪着李阳走下山,来到山口的平地之上。
对面的骑兵阵中,为首的大将也带着十余骑迎了上来。
双方在相隔百步之外站定。
那大将上下打量了李阳一番,见他年轻过分,又脸色苍白带伤,眉头不由皱起,声音洪亮如钟:“你就是守者传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不等李阳答话,他又朗声道:“某乃西原牧族族长牧天野!听闻锁妖山有太古兵符气息,特来一观。若是真的守者传人,某自当率全族听令。若是假冒的,休怪某的马蹄无情!”
石脊王闻言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
李阳抬手拦住他,上前一步,也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漆黑的兵符缓缓升起,悬浮半空,“林”字古纹流转着暗金色的光。
兵符一出,对面的牧族骑兵齐齐一阵骚动。
牧天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兵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翻身下马,上前几步,仔仔细细看了半晌,又抬头看向李阳,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信:“兵符是真的。可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继承守者传承?”
“林将军的枪法,你可会?”
“略知一二。”李阳淡淡道。
“好!那某便讨教几招!”牧天野二话不说,抄起手中长矛,“你若能接某十招,某便信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长矛带着呼啸风声,直奔李阳而来。
枪势刚猛霸道,带着草原的狂野之力,确实有几分太古边军的枪法路数。
“族长不可!”青辰连忙要拦。
“无妨。”李阳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眼看长矛到了近前,他才微微侧身,指尖轻轻一搭枪杆。
叮——
一声轻响,牧天野只觉得枪身传来一股柔韧之力,枪尖不由自主偏开,擦着李阳身侧过去。
牧天野心中一惊,手上加力,枪势回转,横扫而来。
李阳身形微侧,抬手两指夹住枪尖。
任凭牧天野怎么用力,长枪都纹丝不动。
两招。
仅仅两招,牧天野便被制住。
牧天野脸颊涨红,憋得浑身用力,长枪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又惊又愧,猛地松手,后退一步,对着李阳抱拳道:“好本事!某服了!”
“是某有眼无珠,不识高人。还望守者恕罪!”
他身后的十余骑也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远处的十万骑兵,也齐齐下马,单膝行礼。
“我等参见守者!”
声震四野,整齐划一。
李阳收了兵符,上前一步,扶起牧天野:“族长不必多礼。大家都是边军后裔,同根同源,不必这么多礼数。”
“当年林将军麾下八镇,我以为只剩锁妖山一脉,没想到牧族还存世,李某心中甚慰。”
牧天野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我们也以为守者传承早就断了!这些年,我们在西原东躲西藏,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举兵符,聚边军,杀回主域,给将军报仇!”
“前几日感知到锁妖山方向大战,兵符气息冲天,某还不敢信,特意带着族人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万古的等待,今日终于得见守者传人。
李阳心中也颇为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了诸位了。走,上山说话。”
众人一同回到山上的议事大殿。
牧天野也不客气,坐下便说起这些年的境况。
当年林将军被害,八镇边军分崩离析。牧族全营当时正在西原草原巡边,逃过一劫。后来主域大军清剿,他们便化整为零,散入草原深处,逐水草而居,慢慢恢复元气。这些年,他们一边躲避彼岸的清缴,一边悄悄收拢边军残部,慢慢发展到十万人的规模。
“我们在西原有八百里草场,蓄养了数十万战马,还有不少兵器甲仗。就是缺功法传承,很多老东西都失传了。”牧天野道,“守者既然现世,咱们就拧成一股绳,跟彼岸干!”
李阳点点头,又问道:“族长可知主域内乱之事?”
“知道。”牧天野道,“我们在主域安插了不少眼线。这次是主域东部的玄雷尊者一脉造反,和玄冰的师兄玄岳打起来了。玄冰急匆匆回去,就是帮玄岳平乱。据说打得挺凶,好几座疆域都打烂了。”
“依某看,没个一年半载,分不出胜负。就算分出来胜负,也得休养生息一阵子,暂时顾不上咱们这边。”
石脊王闻言松了口气:“一年半载?那可太好了!咱们正好趁这段时间,休养生息,壮大实力。”
“别高兴太早。”李阳摇头,“内乱早晚会结束。等他们腾出手来,只会来更多的人。这点时间,不够我们安稳度日的。”
“正好牧族来了,咱们趁这段时间,把剩下的几处边军遗址都开启了,收拢传承,扩充军备。”
牧天野眼睛一亮:“对了!说起遗址,我们西原那边就有一处,是当年牧营的驻地,里面藏了好多战马铠甲,还有《万兽驭兵诀》。只是门口有禁制,我们打不开。守者有兵符,肯定能开!”
“好。”李阳当机立断,“石坚前辈,你留守锁妖山,加固防线,操练新军。石脊王,你坐镇赤岩关,统筹边境防务。青辰前辈随我去一趟西原。”
“牧族长,烦劳你带路。”
“好说!”牧天野拍胸脯答应。
事不宜迟,第二日,李阳便带着青辰和两千亲卫,跟着牧天野的一万骑兵,启程前往西原。
一路向西,地势渐渐平缓,从赤色岩原过渡到苍茫草原。西原草原广袤无垠,风吹草低,远处的山丘连绵起伏,水草丰美。沿途不时能看到牧族的部落,牧民们骑着马驱赶着牛羊,看到牧天野的大旗,都远远地行礼。
走了五日,终于抵达牧族遗址。
遗址位于草原深处的山谷之中,谷口隐蔽,被乱石封住,外面看不出来。
“就是这了。”牧天野指着谷口,“当年撤退的时候,我们先辈把谷口封了,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就是禁制太厉害,我们试过好几次,都进不去。”
李阳走上前,伸手按在石壁上。
果然,石壁之中流转着守者禁制,和锁妖坛同源。
他祭出兵符,贴在石壁上。
嗡——
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顺着兵符的脉络流转。
隆隆——
封死的谷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山谷。
山谷不大,里面整齐排列着一座座石屋,还有巨大的马场、军械库。中央的点将台上,插着一杆残破的牧字大旗,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挺立。
众人走进去,看着眼前保存完好的一切,都有些震撼。
军械库之中,堆满了崭新的石甲、长矛、角弓、箭囊,还有专门给战马配备的马甲。数量之多,足以武装十万骑兵。
马场之中,虽然早已没有了战马,却留存着大量的养马秘术和战骑功法。
最深处的主将帐中,找到了完整的《万兽驭兵诀》,还有牧营的战阵图。
牧天野翻看着功法,激动得手都抖了:“太好了!有了这功法,我们牧族骑兵的战力至少能翻一倍!”
李阳也拿起一卷《草木驭兽篇》,是当年林将军结合草木道和牧族功法创出的,正好能融入他的岩木道。
他当即坐下,开始参悟。
有兵符传承在,参悟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半日,便将《万兽驭兵诀》融会贯通。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草木道多了一份驭兽的能力,只要是兽类,都能通过草木本源沟通、驾驭,甚至加持战力。
“青辰前辈,你把这些军械功法整理一下,带一部分回锁妖山。”李阳吩咐道,“剩下的留给牧族,尽快换装,训练新军。”
“好。”青辰领命。
就在这时,
山谷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牧族斥候飞奔进来,急报:“族长!不好了!北边来了一队彼岸巡逻骑,大概三千人,不知道我们在这,正朝着谷口过来!”
牧天野眼神一厉:“来得正好!刚换了新家伙,拿他们开开刃!”
“守者,某去去就来!”
李阳点头:“族长小心。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着,指尖微微一动。
山谷四周的野草,轻轻晃动起来。
无数细微的草木气息,朝着谷口蔓延而去。
牧天野带着五千骑兵,出了山谷,设下埋伏。
没过多久,三千彼岸巡逻骑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为首的是一名彼岸校尉,骄横得很,一边走一边呵斥手下:“都快点!搜完这片草原,还得回去复命。一群荒蛮牧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话音未落,
两边的草原之上,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住马蹄。
“杀!”
牧天野一声令下,五千骑兵从两侧杀出。
箭如雨下,瞬间射倒一片。
彼岸巡逻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有埋伏!结阵!”校尉厉声喝令,想要组织抵抗。
可牧族骑兵太快了,冲进来就是一阵砍杀。
这些牧族战士本就彪悍,又换了新甲新兵器,战力大增,如同虎入羊群。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巡逻兵便被全歼,一个没跑掉。
牧天野提着校尉的人头回来,哈哈大笑:“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守者这草木之术,真是神了!要是配合我们骑兵,简直是绝配!”
李阳笑了笑:“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小股巡逻队。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在西原又待了几日,帮助牧族整编军队,传授草木驭兽之法。牧族骑兵的战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不仅如此,李阳还在草原上布下了草木预警网络,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及时感知。西原八百里草原,彻底成了牧族的天下。
这日,正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锁妖山那边传来急报。
是石坚派人送来的,说南边赤岩峡谷方向,发现了石甲军的踪迹,大约有数万人,和彼岸的一支驻军打了一仗,赢了,但是损失也不小。探子去接触,对方说是当年边军石甲营的后裔,听说守者现世,想要过来汇合,但是路上有彼岸的关卡,过不去。
“石甲营?”牧天野眼睛一亮,“那可是好汉子!当年石甲营是步军第一,披坚执锐,正面攻坚无敌。没想到他们也在!”
李阳站起身,目光看向南方。
八镇边军,已经出现了锁妖山守营、西原牧营、南边石甲营三镇。
还有五镇,散落在这片混沌各处。
若是能全部收拢,实力会暴涨数倍。
“必须把石甲营接过来。”李阳当即决定,“石甲营那边人多,还有伤兵,闯关不容易。”
“牧族长,你留在这里镇守西原。青辰前辈,你回锁妖山,帮石坚稳固防线。我带一千轻骑,走小道去南边,接应石甲营。”
“不行!太危险了!”牧天野连忙反对,“南边有彼岸三关,驻军数万。你就带一千人,怎么过得去?”
“再说你道伤还没好,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无碍。”李阳淡淡道,“我有草木道,能探路,能隐蔽。人多了反而目标大。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决定了的事,没人劝得动。
当日下午,李阳便选了一千精锐轻骑,都是牧族里最好的骑手,配最好的马,轻装简从,绕开大路,走南边的荒野小径,朝着赤岩峡谷而去。
一路昼伏夜出,靠着草木预警,避开了好几队彼岸巡逻队。
走了七日,终于抵达赤岩峡谷外围。
峡谷入口处,果然驻扎着彼岸的军队,大约有两万多人,牢牢把住谷口。峡谷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石甲军的身影,被堵在里面,处境不太好。
李阳带着人藏在山谷侧面的密林之中,观察局势。
“道主,咱们怎么打?”带队的牧族头领低声问,“两万人,咱们只有一千,硬拼肯定不行。”
“硬拼当然不行。”李阳望着敌军营地,眼神微动,“他们把主力都放在谷口,防备里面的人冲出来。后方肯定空虚。”
“今夜,咱们袭营。烧了他们的粮草,乱了他们的阵。然后通知里面的石甲军,里外夹击,冲出去。”
计议已定,众人静静等待天黑。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李阳带着人,绕到敌军后方。
他先催动草木根须,悄悄摸进军营,缠住哨兵的脚踝,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