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惊魂
枭三暗骂一声,顾不上多想,咬碎后槽牙强行提剑迎上。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
三十招后,枭三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恶,他竟不是宸王的对手!
主子还在他怀里,枭三心知自己绝不能折在这里。
他果断按下手腕上的机括,从袖口射出两枚暗器,直奔周羡尧面门。
周羡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凭借敏锐的听声辨位,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枭三心口。
枭三拼死向后一仰。
剑锋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发出布帛撕裂的脆响。
躲在他衣襟里的裴俨,感觉到一阵阴森凛冽的劲风贴着脸颊刮过。
他躲避不及,裙摆霎时被剑气绞去了一个角。
要不是枭三的上衣够厚,他的一条绢丝小腿,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裴俨在心里狠狠咬牙,一阵后怕。
今日是他冲动了,竟落到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田地!
枭三闷哼一声,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翻出窗户,狼狈地逃入夜色之中。
周羡尧停在窗边,并没有追。
而是立在月色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细长的手指捏着丝帕,一点一点拭去剑刃上沾染的刺目血迹。
夜风卷起他的中衣,他垂下细密浓黑的长睫,看着指尖那点鲜红,缓缓勾起嘴角。
……
枭三捂着流血的手臂,一路在屋脊上狂奔。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风一吹,冰凉。
太险了。
这宸王,简直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枭三不敢停歇,一路掠回龙川道长所在的偏院。
可是,刚一跃入院墙,枭三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坏了!”
枭三拔出软剑,一脚踹开偏院内室的门。
屋内的惨状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满地都是折断的兵刃和残肢断臂,七八个枭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墙壁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老六!”枭三目眦欲裂,压抑着嗓子吼了一声。
罗汉床前,枭六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豁口,握刀的手抖得像风中落叶,却依然死撑着挡在床榻前。
床上,裴俨的肉身静静躺着,胸前的衣襟被挑破了一长溜,幸而没有伤及皮肉。
“老六,怎么回事?!”
枭三快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兄弟。
枭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虚弱的连声音都有些发飘。
“你前脚刚走不久,后脚就闯进来一个蒙面人……”
“他武功极高,招招致命,他……他是奔着主子的肉身来的!”
他眼眶通红,忍不住哽咽了。
“要不是兄弟们拼死抵抗……主子刚刚……差一点……就被他捅穿了。”
裴俨从枭三胸口爬出来。
看着肉身胸口那道致命的剑痕,再看向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枭卫,他整个人僵了许久。
恍惚间,那股促使他发疯的嫉妒和戾气,犹如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理智,终于回笼。
“裴俨啊裴俨……”他在心底冷笑,骂自己愚蠢。
你自诩执掌朝局算无遗策,今日竟被一坛酸醋迷了心智!
为图一时痛快,连累了这帮过命的兄弟,更险些折了自己的根基!
你配做他们的主子吗?
他飞快爬到砚台旁,用粗短的拳头蘸满墨,在桌面上狠狠写下四个字:
【宸王的人?】
枭六看着人偶,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