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新与旧

“小阿依！这边！”吉克老师眼尖，看见了从另一条小路蹦蹦跳跳跑来的王小依。

　　“吉克阿普！”

　　王小依像只轻盈的小雀，直直地飞了过来。新换的校服很是精神，脑后的马尾随着步子扬起又落下。

　　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给，你的份！”吉克老师故意板起脸，可眼角的笑纹藏不住，“新学期可不许再像上学期那样，总惦记着后山哪棵树上的泡儿先红！心思要放在书本上！”

　　“知道啦！知道啦！”

　　王小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接过纸包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她先拈起一粒苦荞籽扔进嘴里，皱着鼻尖嚼了两下，含糊嘟囔：“唔……是有点苦。”

　　随即又捻起一颗红树莓塞进口中，小脸瞬间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可配上这个就甜啦！谢谢阿普！”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包贴身收好，一扭头瞥见陈旭与苏瑶，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欢叫道：“哥！苏瑶姐！”

　　话音未落，她便雀跃着跑了过去，极其自然地挤进两人中间，一手挽住陈旭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陈旭任由她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瞬，抬手把她因为奔跑翘起的一缕刘海拨了拨。

　　“书包给我。”他顺手接过王小依肩上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谢谢哥！还是哥最好！”王小依笑嘻嘻的，又转向苏瑶，“苏瑶姐，暑假你在省城，是不是看到好多高楼？有没有好玩的？”

　　苏瑶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高楼是有，不过还是觉得山里好。等你以后考出去，自己看。”

　　三个少年说着话，随着人流走进校园。王小依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条欢快的小溪，冲淡了开学日特有的、那点隐约的紧张。

　　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教室也还是那间位于二楼东头的教室。可推开门，熟悉的气息里又混进了新的味道。

　　后墙的黑板报是全新的。

　　彩色粉笔画着乘风破浪的航船和展翅高飞的雄鹰，遒劲的白色美术字写着：“扬帆初二，乘风破浪！”。旁边贴满了同学们新学期的心愿卡，五颜六色，像一片小小的梦想森林。

　　窗台上，不知谁搬来了几盆茂盛的绿萝，翠绿的藤蔓顺着窗沿垂挂下来，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给有些严肃的教室添了许多生机。

　　教室后门框上方，那一小张已经褪色、用简单线条画着“索玛花”图案的旧符纸，却被特意留了下来，还贴在那里。

　　据说那是建校时，村里的老毕摩为孩子们祈福贴上的。秦月华老师没把它撕掉，只是小心地清理了周围的灰尘，让它留在原处。

　　新旧就在这儿，以一种安静的方式，握手言和了。

　　班长王雅茹已经开始忙活了，把新的值日表、学习小组名单贴到布告栏里。当最新的座次表贴到讲台旁边时，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朱雪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急切地扫过表格。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四排靠过道。然后，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先去找苏瑶的名字。

　　第三排正中间。老师的“焦点关注区”。

　　她的视线迅速向后移动，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