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杀人谎言被揭破
顾其鸣缓缓睁开眼,头还有点昏沉,后颈阵阵发疼。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一圈,见祖母、母亲、阿嫋、禹儿都在,虽然狼狈却都好好的,悬了一路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可他眼神很细,一眼就瞧见阿嫋垂着的小脸上没什么笑意,柳氏眼睛红肿得厉害,李荀坐在篝火边周身寒气逼人,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他刚要开口问。
“都小点声,”李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马匪就在山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摸过来,别把人引来了,都警醒着点!”
火塘边一时静了下来,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阿嫋点点头,把方才在山洞口听见的话小声说了一遍:“阿兄,我听见土匪说,他们有三十多个人,等天亮就进山搜我们,要把我们都抓回去。”
“三十多个人?”
顾其鸣和李荀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三十多个人?就他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老弱妇孺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伤号。
李荀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张廉腿上中了两箭,现在烧得迷迷糊糊,跟废人差不多,孙二虎到现在不见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要打起来,能顶用的也就他一个。
怎么拼?人家休整了一夜,精神头正足,他们这一伙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对面三十多个穷凶极恶的马匪,真要搜过来,根本抵挡不住。
李荀脸色难看至极,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抬眼再次看向柳氏,语气冷了几分:“我再问一次,孙二虎到底去哪了?”
柳氏身子一颤,头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他把我拖到林子里,后来听见有动静,他就出去看了,再没回来……”
“不是的,”阿嫋忽然开口,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柳氏前面,“孙差爷是摔倒了,磕在石头上晕过去了。”
她仰着小脸,说得一本正经:“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打二叔母,看见我就要过来抓我,跑的时候脚底下打滑,一头磕在石头上,就晕了,我们害怕,就先回来了。”
李荀闻言,嗤得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不信,听得人后背发毛。
他站起身,唰地抽出腰间的刀,寒光在篝火里一闪,直直指向柳氏。
“当我是傻子?”他声音冷得像冰,“孙二虎什么身手,能自己摔晕过去,柳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官差!”
柳氏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着牙摇头:“没有,我没有杀他,差爷明察!”
“差爷息怒!”祖母也撑着身子坐起来,沉声说,“我这儿媳性子最是软弱,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官差?说不定是孙差爷追什么人去了,或是迷了路,待会儿说不定就回来了。”
“迷了路?”李荀冷笑,刀尖微微往下压了压,“衣裳上的血渍,你们用泥水搓过,又糊了泥,以为能瞒得住?我当了十几年差,常年跟尸首打交道,血腥味隔三丈远都能闻出来,你们若是还嘴硬,就把这衣裳扒下来,放火上一烤,血渍立马显形,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这话一出,柳氏最后的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干草上,面如死灰。
“就是磕在石头上死的,”阿嫋攥着小拳头,往前又站了一步,小身子挺得直直的,挡在柳氏前面,“不是二叔母杀的,是他自己跑太快,摔死的!”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谎话倒是张口就来,”李荀眯起眼,眼神里带着审问犯人的锐利,“是不是真的,去看看尸首就知道了,正好我懂些验尸的门道,是摔死的还是被人砸死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走。
“李差爷。”
顾其鸣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字字清晰。
“真要现在查?”他抬眼看向李荀,目光平静,“天一亮马匪就要进山,三十多个人等着要我们的命,差爷这会儿不去想怎么御敌,反倒要先自乱阵脚,揪着一桩意外不放?”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却像针似地扎人:“还是说,差爷觉得,孙二虎把我二叔母拖进林子里这件事,本就该当做没发生过?”
李荀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攥紧了刀柄。
他最恨别人提这件事。
孙二虎是他的同僚,他惧怕他孙二虎的背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是理亏,被顾其鸣当众点破,脸上顿时挂不住。
“你!”
“水……水……”
微弱的呻吟声忽然从地上传过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几人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张廉。
他躺在篝火边,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浑身烫得像个火炉,箭伤处的血渗出来,混着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正迷迷糊糊地哼着要水喝。
李荀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收了刀,蹲下身去探张廉的额头。
指尖一碰,烫得吓人。
再这么烧下去,人就要烧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