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衙役何去何从
禹儿懵懵懂懂的,眨着泛红的泪眼问:“那娘呢?为啥不听娘的话?”
柳氏摸了摸儿子的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娘笨,刚才差点害了你,是娘自作自受。”
“二叔母你呢,”阿嫋仰着脸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刚才跑的时候,贴身藏的小布包掉在这附近了,”柳氏随口扯了个由头,“里头还有几两碎银子,没被官差搜走,我得找着,不然咱们路上没钱花,你们先走,我找着了就追上去,很快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银子啊!”阿嫋皱着眉,小脸上满是不赞同。
柳氏推了推她,语气催得急。
“必须找,”她沉了脸,语气重了些,“你快带禹儿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快去!”
阿嫋被她吼得瘪了瘪嘴,牵着禹儿的小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林外走。
阿嫋心里惦记着阿兄,阿兄的腿伤还没好,被雨淋了一路,刚才又被官差拖了老远,现在还晕着,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脚步越往前迈,心里那股怪怪的感觉就越重,七上八下的。
她跑出去百十来步,回头望了望,林子里树影重重。
不对。
阿嫋停下脚步。
“禹儿,你在这儿等姐姐一下,别乱跑,”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回去看看二叔母怎么还不来。”
禹儿乖乖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刚才那一幕还吓着他,小脸煞白煞白的,也不闹。
阿嫋转身就往回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踩着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刚跑到刚才那片矮树丛,就看见柳氏站在孙二虎旁边,手里举着块尖尖的大石头,石头上沾着暗红的血,她闭着眼,咬着牙,就要往自己后脑勺上砸!
阿嫋吓得魂都飞了,扯着嗓子喊:“二叔母!”
柳氏手一顿,猛地睁开眼,看见跑过来的阿嫋,眼神空洞洞的,像潭死水。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哑得厉害,“禹儿呢?”
“我让他在前面等着。”阿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落在地上的孙二虎身上,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刚才还只是晕过去的孙二虎,此刻身子歪扭着躺在泥里,脑袋底下洇出一大片黑红的血,血淌了一地,红得刺目,他脸上盖着几根断树枝,像是刻意遮掩着什么,让人看不清模样,不过瞧着竟像是没气了。
柳氏的手上,衣袖上,也全是血。
“二叔母……”阿嫋嗓子发紧,伸手去拉她的手。
柳氏却猛地把手抽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情绪一下子崩了:“我让你走你怎么不听,你回来干什么!”
阿嫋掀起自己的小外套衣角,攥着柳氏沾血的手,一点点给她擦,还用自己的袖口给她擦,“二婶不要死。”
柳氏猛地挣开手,崩溃似的喊:“我杀了官差,其他官差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还要连累你们,只有我跟他一起死了,说是畏罪自杀,才能保你们平安,你懂不懂!”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我这辈子就做这么一件像样的事……”
“二叔母不走,我也不走。”阿嫋没被吓到,反而坚定说,“禹儿还等着二叔母呢。”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柳氏强撑着的那股劲。
她哭声又压抑又绝望,混着林子里的风声。
“能怎么办啊……”她哭着说,“最后这一回,总得护住我的禹儿,护住你们……”
阿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二叔母不想死的,对不对?”
柳氏哭着愣了愣,慢慢点了点头。
她贪生怕死了一辈子,爱占小便宜,斤斤计较,怎么会想死呢。
可她没办法,她闯了天大的祸,可是她不能不做,如果不做的话,她想得到那个姓孙的畜生还会干什么事情,他一定贼心不死,一定想着机会就要下手!她要让那个姓孙的下地狱,再也不能祸害她的孩子!
她想得清清楚楚。
而且,不能拖着一大家子一起死。
“那就有办法,”阿嫋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柳氏的手,“我们先回去,先找到祖母和阿兄,总会有办法的,我不让二叔母死。”
她的小手暖乎乎的。
柳氏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看着她眼里笃定的光。
像溺水沉了许久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截浮木。
她死死攥着那点温度,怎么都不肯松开。
是啊,她还不想死!
她还要看着禹儿长大,还要给阿嫋绣荷包,还要……好好活下去。
柳氏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和泥,借着阿嫋的力道,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好,”她哑着嗓子说,“我们走!”
阿嫋拉着她的手,往禹儿等着的方向跑。
身后的一幕渐渐看不见了,可谁都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