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放路全家惨死
老身夫君乃是开国护国大将军,随先帝披荆斩棘,南征北战,打下万里江山。
开国之后,又领兵镇守北疆,平定四方流寇乱匪,戍守国门数十年,一生戎马,为国戍边,从无半分私心。
我家大郎随父从军,年少便驻守边关孤城,外敌来犯时,以寡敌众,死守城池数日不退,浴血拼杀,护住一方百姓安宁,守得边境无狼烟。
二郎饱读诗书,心怀苍生,入朝为官后,体恤民情,奔走乡野。
兴修水利灌溉良田,减免苛捐杂税,为流民安置田宅,为孤寡赡养终老,兴学堂启民智,施仁政安百姓,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的善举。
我顾家满门尽是赤胆忠魂,求官爷看在顾家忠良的份上,饶过孩童无心之失吧!”
祖母声声泣诉,字字皆是顾家满门的忠烈风骨。
可孙二虎脸上毫无半分动容,只满脸鄙夷不屑,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冷血:“什么满门忠良,什么开国功勋,不过都是往日虚名罢了!
朝廷早已定罪你们顾家通敌叛国,流放边陲,从前那些功绩,全是沽名钓誉的假话,狗屁不值!”
这话如利刃穿心,狠狠扎在顾家人心上。
祖母气血翻涌,身子猛地一晃,扶着拐杖摇摇欲坠,老泪纵横,悲恸得几乎晕厥。
“不是假的,我顾家忠肝义胆,怎会叛国?苍天无眼,奸人构陷,天理何在啊……”
悲愤郁结堵在胸口,祖母心口阵阵发闷,几乎撑不住身子。
周遭顾家人皆是面色惨白,满心屈辱与悲愤,却身陷流放之途,半点辩驳之力都无。
二叔母柳氏咬着牙,赶紧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支银簪,那是她出嫁时唯一的陪嫁。
她陪着满脸的笑,把簪子往孙二虎手里塞。
掂量着手中银钱,孙二虎才冷哼一声,收了长鞭,不耐烦挥手:“滚远点,再敢闹事,一并严加责罚!”
阿嫋咬唇,背上鞭痕火辣辣地疼。
她不甘心,阿爷是英雄,阿爹是英雄!
为什么坏人可以随便打人,还可以抢二叔母的簪子?
眼前越来越黑,耳边的风声好像变成了鬼叫。
阿嫋晃了晃脑袋,失去了意识。
……
梦里依旧是这条无尽的流放荒路。
一向心高气傲、傲骨凛然的阿兄,本就身残体弱,一路颠簸,连着三日高热不退。
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终究没能扛过路途艰难,在无尽的衰弱中,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家人强忍丧兄之痛,相互搀扶,拖着残破身子,熬了千里流放路。
可好不容易撑到流放之地,迎接他们的却是大荒绝收的年景。
田地龟裂,颗粒无收,草木枯焦,饿殍遍野。
顾家本就是老弱妇孺居多,一路奔波早已油尽灯枯,无粮无水,无依无靠。
先是年迈的祖母熬不住饥寒,接着二叔母和姐弟相继倒下。
昔日荣光赫赫的顾家,最终化作荒野土,无人祭奠,无人知其冤屈。
梦里冷风呜咽,荒草萧瑟,阿嫋蜷缩,死死抱住小小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