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岁老头,窑姐祝寿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一百岁了……”林骥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苍凉,“古人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他娘的活到了一百岁,阎王爷这是把我给忘了?”
说真的,他想死吗?
说想死那是假的。
可说想活,这一个孤老头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回想这一生,自打他穿越到这风雨乱世,从清末熬到民国,也曾和早早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妻子苏语惊,有过新婚燕尔的短暂安稳光景。
守着祖辈传下来的一间小本铺面,虽是粗茶淡饭,日子也渐渐宽裕。
怎料城中张姓富户早盯上了这块铺面,暗中勾连县衙,伪造了张地契,一纸诉状便将他告上官府。
那年月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他捧着祖宗真传契据当堂辩驳,反倒被扣了个“咆哮公堂”的罪名,挨了二十水火棍,被衙役像死狗一般扔出了县衙大门。
从那之后家道急转直下,祸事也接连找上门来。
儿子性子刚烈,亲眼看见世道黑白颠倒,父亲含冤受屈,索性弃了书本拜师练拳,凭着一股韧劲熬出了一身硬功夫。
平日里替邻里撑腰出头,扛下地痞劣绅的盘剥欺压,好不容易在这烂透的世道里,攥紧拳头硬拼出来的一点微光,却又意外扯上了维新乱党。
紧跟着同治元年,太平军破城而入。
百姓们也就遭了殃,逃难中,年幼的小孙女被兵荒冲散,自此杳无踪迹。
颠沛途中,小孙儿又染上痨病,无钱抓药医治,没多久便夭亡了。
儿媳妇本就身子孱弱,经丧夫、失女、丧子连番重击,精气神彻底垮了,撑了不到两年,也撒手人寰。
满门家口,到最后只剩他一个苦命老汉,在这烂透的世道里孤零零熬着。
这一熬就又是五十年,从清末熬到了民国,可到头来还是军阀混战、洋人横行的烂世道,换汤不换药。
他也是曾有过念想的。
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时,林骥就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本翻不开的书。
封面上书——《逆命书》,三个古朴大字。
这让林骥还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话本中的主角。
他幼年试过练武,试过读书,试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想把那本书翻开。
可二十岁试到三十岁,四十岁试到五十岁,那本书就像是用铁水浇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如今他一百岁了,身入半土,早就没了念想。
练武?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吗?
翻书?做梦去吧。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林骥苦笑着摇摇头,“说不定哪天一闭眼,再睁开就回原来的世界了。”
收拾完书摊上的一摞旧书,林骥准备回家。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个天杀的,完事了你拿两块破猪肉就想抵账?你当老娘是讨饭的叫花子吗!”
是白玉儿的声音。
林骥抬起眼,往那瞅。
白玉儿提着一块肥猪肉站在屋门前,一张俊俏鹅蛋小脸泛起着潮红,怒瞪着桃花眼,扭着玲珑身段,伸出玉指,指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骂骂咧咧。
张屠户满脸堆笑,扯着裤脚往巷外跑:
“这猪肉是今儿个刚杀的,新鲜着呢,足足三斤,抵你的账绰绰有余了……”
“绰绰有余个屁!”
“三斤猪肉就想打发老娘?你当老娘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想当年老娘在宫里……”
白玉儿站在门口,眉宇间是遮不住的疲惫,嘴上不停叫骂。
张屠户却已跑出巷外,再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拎着肉,眉眼忧愁,伫在门口好一会儿,正打算转身回屋,眼角余光瞥见了街口探头探脑的林骥。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上了一张笑脸,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哟,老林头,听说今儿个是你百岁大寿?”
林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白玉儿倚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林骥那副风吹就倒的枯瘦身板。
半晌,她笑颜如花,蓦地开口。
“既然是百岁大寿,那可得好好庆贺庆贺。不如……我陪你睡一觉?”
卧槽!?
林骥当场一懵。
而下一秒,他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哗啦!
是书页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