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梁辰州
第153章 梁辰州
玉娘听到声音,身形一震,如遇雷击。目光离开死死盯住的葛一森,缓缓转过头。
“姑娘,你醒了?”她的脸上恨不能生食其肉的愤恨不见了,而是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嗯,”她气息微弱,“我都听到了。”
见她尝试想坐起来,不等敛秋和玉娘过来,离得最近的慕容真便轻轻扶着她半坐起来。
因为是昨天晚上就躺着未曾起来,所以她并未束发,而是披散着,黑缎子一样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他的指尖。
如水一样的触感,慕容真目光一闪。
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玉娘和葛一森身上的慕容怡没有察觉,但都看在裴敏的眼里。
慕容真是他的主子,常年跟在身边,所以这位殿下的心性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看起来温柔随和,其实淡薄清冷,对人对事都不大上心,更是极少沾手的。
床榻昏睡不醒的姑娘他也是知道的,是殿下在河上救下来的,所以待她亲切一些,和旁人不同,倒也没不算什么。
昨天晚上殿下把人可以留下他就觉得怪怪的,殿下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而且还有那个看起来疯疯癫癫,行动无状的,叫什么周景明,居然口口声声叫他们二殿下是自己师父。慕容真天潢贵胄,年纪尚小的时候在养在深宫,在东宫上学,再大一点就出宫开牙建府,自己也很早就到了二皇子府上,可是从未见过这个人的。
本来这次下来,他心里就没底。
他是师爷出身,对下面这些官员的德行丝毫不抱任何希望。只要对自己有利,只要可以多捞钱,他们是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云河和松江连年决堤,朝廷都不知拨了多少钱来填这个窟窿,再加上涝灾,瘟疫,云州不知是个什么场景?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葛一森,封疆大吏,执掌一省。他是太子门下白墨涵的人。
白墨涵是吏部侍郎,就这样的政绩,葛一森还年年得到吏部嘉奖。说什么地处艰难,上下协调,着实不易。
明眼人不用看都知道是为什么。
这次却让二殿下和三殿下两人来,若是查不出来什么,将来云州的事,两位殿下也就不再好说什么。
若是查出来什么,就是和未来的储君过不去。
摆明了就是拿太子东宫来施压。
但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想太多了。这两位皇子,一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另一个更不吃这一套。
一上来就把云州搅动得天翻地覆,一省之首的葛一森也被收押。
其实多亏了二殿下微服出巡,才得以见到了这一路上的惨状。
仅仅是周边的县乡足以令人心惊肉跳,饥荒遍地,看到的不只是青雀他们。
他们这一行人也是看在眼里。
葛一森也做得太过分了。就这样搞下去,迟早是要激起民变。
那时候还只是觉得,云州的再请居然如此严重,葛一森办事不利。
后来到城门口一看,就不是这么个情况。连一省首府云州都是如此各个地方什么样子,连看都不用看了。
待进的城来,二殿下慧眼如炬,从路边店铺和粮店里察觉出来异常,进而找到葛一森偷梁换柱、暗度陈仓的证据。
这份机警敏锐不说在养在深宫,未曾出过京城的皇子,就是训练有素,见多识广的御史也不一定查验得出来。
现在证据如铁,又公又布于众。所以无论葛一森的背后是谁,他作为罪魁祸首,首当其冲,都难逃一死了。
就在他思绪翻飞的时候,屋里一阵寂静,只有青雀微弱的声音,“玉娘,你是前任州牧的小姐…”
“是,”玉娘低下头,“抱歉,姑娘,这么久我都没和你说实话。在父亲获罪之后,家被抄了,我也没入乐籍。”
青雀想起来了,自己和敛秋在救了玉娘之后,她曾说过自己是戴罪之身,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的父亲竟然就是前任的云州州牧。
她也在这时代呆了快一年,在京城的时候,无论是沈府还是其他高门贵族,见过那些小姐们,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玉娘也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却因为父亲一夕获罪,沦落风尘,甚至身染沉疴,无人问津,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扔到河里。
忽然间她想到了玉娘在客栈时候说过的话。她说,葛一森曾是青楼里的常客。
自己和敛秋还问她,居然认识葛一森?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她是头牌,葛一森又是常客,两人之间可不是只是相熟这么简单。
那时玉娘就面色不虞,自己只当是因为葛一森曾是她的客人而感到别扭不快。
现在听玉娘的话,葛一森是她的仇人?
玉娘又是前任州牧的女儿。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恩怨?
她不敢再往下想去。
朝沉默的玉娘看去,只见玉娘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睛。
想到她平时是如何的言笑晏晏,如何的温柔可亲。
谁能想到她心里居然藏了这么沉痛的事。
自己虽然救了她,却对她了解太少,关心太少。一瞬间,自责并着怜惜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玉娘,你过来。”可能是躺的时间太久,她的声音虚弱不堪,气息不稳。
梁玉娘挪动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了过去。
只是几步路,玉娘却走了很久。走到她面前,依然低着头。“姑娘。”声音包含着委屈,和刚刚的凌厉愤怒判若两人。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女子受过的罪,她心里如针扎似的难受。她想去抱住这个可怜的女子好好地安慰她。但浑身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的力气,只好朝她伸开胳膊,“玉娘,这么多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玉娘扑进了她的怀里,干涸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以为自己在青楼的时候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姑娘…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是没办法讲。”
看到玉娘的眼泪,她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按理说她是医生,又是最紧急琐碎的急诊科,什么生离死别见得多了。
这样的经历让她不该心软,也不该多愁善感,只需要用专业技术冷静地处理事情就够了。那些多余的感情对她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