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师父有心事
“没事,不用着急,我也没什么事。”
他们在往生节这天顺着河流放走河灯也是往生节一项活动。既是为了纪念先祖,也是将这一年的霉运都带走。
人们都走了,屋里顿时空寂,连空间都似乎变大了。屋里似乎也变冷了,她缩了缩肩膀,把灯花挑得更亮些。似乎这样能变得暖和些。
也许真是得受到气氛的影响,她觉得自己的思绪飘忽不定就如同眼前不停跳动的火苗。眼角的余光似乎窥见地上有阴影在晃动。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同伴,便笑着抬头问道“是不是忘了什么?”
谁知道却看到几日都未碰面的程怀秋。
“师父!”她不由自主地喊出声。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一身素白的衣服,纤尘不染。修长的身形如鹤一般,无论在哪都让人移不动视线。
程怀秋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甚至都不知道来了多久。
一连几天都没见他,现在高兴得也没顾上他的反常。
立刻跳起来,扑到他面前,“师父,你来了?这几天您好忙呢?都没见您。”
见她笑逐颜跑过来,程怀秋居然不着痕迹地稍稍退了一步。“这几天确实有事,青雀找我可是有事?”
她愣了一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师父怎么有些怪怪的,“师父您节日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他抬头看着他,满眼先是茫然,像是忘了这回事儿。
“师父你不会是忘了吧……”
见他没否认,她笑道:“师父有什么事了吗?您怎么看这心不在焉的。”
他却摇摇头,“没事。”
这种时候说没事的都是有事。“我还以为师父有什么事了呢,这几天都没见您。”
他只是皱起眉,并不回话。
虽然平时他有时候也清冷傲气,但两人的之间都是坦诚和自然的,现在这样,异常沉默,惜字如金从未有过。两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程怀秋一言不发站着不动,难道是自己是不是那句话说得不对?又或者是做错了什么事?惹了程怀秋不高兴?
她仔细回想,但思来想去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可要是和自己没关系,以师父的性格必然转身就走。
她偷偷去看程怀秋的脸色,见他脸上似有纠结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了……师父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的吗?
“师父……你”
她还没说完,程怀秋就打断了她的话。“往生节你有什么打算?”
她一个孤身一人的外乡人,现世的种种早已割裂,这个时代和她也没联系。于是摇摇头说“我也没什么打算。”
“师父要是也没什么事,我和师父一起过节可以吗?”如果非要说,那眼前的师父恐怕就是她和这世界唯一的羁绊了吧。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师父回应,她慌忙说,“我不知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事,不过随便和大家一起过也是一样的。”
果然是太唐突了吗?师父一定要有他自己的事吧。
见她为自己找借口和台阶,程怀秋低垂下眼睛,端玉一样的脸都隐在烛光的阴影下,缓缓道,“无妨,那就和我一起来吧。”
和师父一起出门,她手里还提着姬重光捎来的莲花灯。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现世的元宵节,记得小时候也会和爸妈一起去看花灯,猜灯谜。那时她的手上就提着这样的灯。
踏出南山楼的一瞬间,街面上的冷空气瞬间将她包围,就像是一下子掉进了满是碎冰的湖里一样。青雀不禁打了个哆嗦,也一下子把她拉回到现实。
天色已经晚了,街上行人脚步匆匆,神色肃然。和现世热热闹闹的元宵节不同,寄予了往生意义的河灯带着些许的惆怅。
她悄悄看了一眼程怀秋,只见他神色默然,师父是在想去世的亲人吗?他手里的灯也是给他父母所点的吧。
师父曾和自己说过,他父母早亡,是师叔的父亲收养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话也没有。隐隐只有脚步声。
从路边房屋透出来昏黄光线上的剪影上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来看,大家回家后欢聚玩闹。
现世和往生泾渭分明,死者长已矣,存者应行乐。
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子吗?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从前那些熟悉同事,朋友,甚至是父母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握了握手掌,自己到底是谁呢?是林青雀还是这个时代的青雀,名字可以变,她变了吗?
她恍惚间脚下一个踉跄,程怀秋及时扶住她,“天气冷,我们早点放完就回去吧。”
不留痕迹的松开手,程怀秋继续走,头也不回对她说。
即使是这么冷的天,他穿着月白色棉长袍,半点不见臃肿,朔风一吹,却更显得仙风道骨。
颍河蜿蜒曲折,像一只游龙又像一只树杈斜斜地横跨整个京城。
距离南山庐的不远就有一处小拱桥,青石砌成的台阶通过河边。
程怀秋先把灯放在水里,“青雀,放灯吧。”
她看着水里漂浮着打着旋儿的河灯,忽然觉得独自漂泊在这异世的自己就像是海上支离破碎的小岛。自己的这展小灯会漂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