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新闻社出校刊的速度快到她难以想象。
没有丝毫准备,第二天中午就看到有人掏出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封面上印有她的大头。
林芽怜盯着纸上那个自己,内心有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为什么会有我。”
岳人翻过封面,发现后面紧跟着一篇迹部的专访,其中单独开了个板块,是关于他在致辞时提到第二名的问答。
本想着快速略过,奈何她的阅读速度过快,扫了两眼就全文阅读完毕。
【Q:迹部同学对第二名有什么看法吗?
A:嗯?一直在第二名也是种才能吧,希望她能努力超越我——虽然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这是挑衅吗?”她不太确定,将问题抛给从国中就和少爷呆在一起的朋友,“还是说,少爷的语言体系和我这个庶民不太一样?”
妹妹头少年沉思片刻,决定拉偏架:“迹部有时候是会这样啦……可能他是想激励其他人吧。”
激励了0个其他人,只有她被贴脸开大。
慈郎抛下笔迅速加入凑热闹阵营,挤进两人之间,将那篇专访从头看到尾,最终说了一句:“哇,怜酱你这张拍得好好看!”
他指着角落里的照片,上面的她正站在台上露出八齿笑。
即便被夸奖了,也不是很开心。
和岳人要了那本校刊,她回家就将那页裁下贴在了课桌前的墙壁上。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她内心的火苗便会熊熊燃烧起来,今年一定要拿下第一。
日子在她的刻苦学习中过得很快,周六早上难得睡了个懒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敲门。
翻了个身,欲盖弥彰地用被子蒙住脸,她决定假装没听见,再躺个五分钟。
可门口的敲门声逐渐响到可以归为噪音一列,再这么无视下去很有可能会被邻居投诉,林芽怜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赤着脚去开门。
“嗨……”
对方差点没收得住敲门动作,手掌在离她脸颊几厘米处停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不太满意:“怎么不穿鞋。”
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竹马君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像个娃娃般轻松提了起来,她得寸进尺地贴到对方胸口,小声嘟囔着使唤人,让他把自己送回床上。
在玄关处换好鞋,亚久津提着她回到卧室。
猫咪拖鞋正一前一后地躺在床边,看得出来主人是如何飞奔上床;窗帘仍然安静地行使着职责,没有让丝毫光线泄露进屋。
在对方卸力要将她放上床时,她却没松手,反而拽住他的衣袖,趁他并无防备时一同滚上床。
“怎么,邀请我?”
她心满意足地搂住竹马君劲瘦的腰肢,一边感受着薄薄衣物下比她略高些的体温,一边要求盖上被子。
“我没换衣服……要不干脆脱了?”
不不不,脱就不必了。
将头摇成拨浪鼓,她身体力行地传达出自己只是想睡个回笼觉。
竹马君不再闹她,同样圈住她的腰,一只手在她背部摩挲起来,力度不重,非常催眠。
由于国小经常去亚久津家蹭饭,优纪对她的口味可谓是信手拈来。
来时扁扁的肚子得到了最大的宽慰,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她露出满足的蜜汁微笑:“优纪酱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真是太羡慕仁了。”
“哎呀,羡慕就住过来嘛,你祖母那边肯定赞同。”
“要不是离冰帝有点远我也很想住过来——优纪酱,我来洗碗!”眼看对方开始收碗筷,林芽怜蹭一下站了起来,并自告奋勇包揽家务活。
优纪却没有给她展示自己的机会,反而劝两人出去走走,说是这么久没见面,可以趁此机会多叙叙旧。
她撒着娇说没什么可叙旧的,平时也会用手机沟通,和优纪酱才是真的很少见面。
年轻貌美的母亲被哄得团团转,便真的听了她的话,将洗碗池让了出来,自己去客厅坐着休息了,同时不忘喊儿子去帮忙。
火热的躯体又贴了过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内,她撇了撇嘴,用胳膊肘向后推了推:“离太近了,不要帮倒忙。”
少年将下巴磕在她头顶,又仗着手长接过她擦干净的碗直接放进柜子里,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倒忙?”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快洗碗速度,争取能早个几分钟结束工程。
“对了,怜酱下午有事吗?”坐在客厅的优纪提高音量问道。
“没有!她擦干最后一个碗,示意对方麻溜地干完活,一个矮身从他怀里钻了出去,刚准备往客厅走就被人拽了回去,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拥抱。本以为就是抱一会儿,结果半天对方都没松手,她伸手戳了戳他腰窝,“放我去和优纪聊天啦。”
“和老太婆有什么好聊的……”
耳尖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她急促拍打起对方厚实的背部,随后恍若没事人般贴到优纪身边:“怎么啦?”
“想拜托你和阿仁去超市买点东西,可以吗?”
“没问题!”她一把拍在自己胸脯上,引来对方侧目,“包在我身上!”
拿着纸条站在大门外,她沉思几秒问道:“我俩是不是被优纪酱赶出家门了。”
亚久津站她身边双手抱胸:“你还担心被她发现?她哪年就发现了。”
“只要没有明说,我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现,”她摇了摇手指,“你不懂,这正是优纪酱的温柔之处。”
考虑到她的自欺欺人性格,他咽下了当年亲妈就找他谈过话,让他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的事。
“我看看清单……日用品大采购啊,走吧?”
这一幕和当年有点像。
走在路上的他顺水推舟说了自己的打算。
“喔……做职业运动员,不是挺好的嘛。”
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听到竹马说出想法时的林芽怜并不觉得意外。
国三那年,她在机场接到了本该在国外打比赛的亚久津仁。
如果不是优纪打电话和她说儿子被遣返了,能不能帮个忙去接机,她完全想象不到竹马君会输掉比赛、脱离大部队独自回国的模样。
可这件事切实发生了。
于是她在路上想好了迎接对方的话语,在见面的第一时间脱口而出:“原来仁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10
愉快的周末结束前,林芽怜根据上周补课情况,特意去买了两本辅导书,然后给慈郎发消息说明天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少年接住那两本教辅材料时,困意只花了0.01秒便飞速袭来,他往前一歪,将脑袋磕在她肩膀上,含混不清地说总之先睡一觉。
毫无慈悲心的她连同岳人一起将人薅醒,摩拳擦掌说先做一套习题试试看。
趁着有人哀嚎的空隙间,她扫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发现是前优秀补课学员发来新信息,点进去才知道立海大要办海原祭了。
对方邀请她来立海大逛一逛,他可以做全程陪同导游。
岳人趴在她肩膀上看完整条消息,大叫着他也要去。
她打开日历对了下时间,遗憾地冲他摊开手:“网球部有比赛,你们部长能准假?”
酒红脑袋耷拉下去,另一颗卷毛脑袋又抬了起来:“我我我,我是第二单打,只要前面三场赢了我就不用上场!”
双打一号队员朝单打二号投去愤恨一瞥。
“除非你说自己梦游走到了立海大……感觉同样逃不了一顿骂啊。”
两个网球部正选在天台嗷嗷乱叫:“啊!为什么那天立海大没有比赛!为什么只有冰帝有!”
她挨个摸摸脑袋:“好了好了,到时候我多拍点照片发给你们看。”
“对了,怜酱黄金周准备怎么过?”
“得看店长那边的安排吧,去年黄金周发了一点五倍工资,不知道今年要不要我加班。”
岳人蹭了蹭她还没挪开的掌心,提议说要不要一块出去玩两天。
“就两三天嘛,怜酱喜欢海吗?我们可以去关西看海!”
啊,其实她在关西也呆过一阵,对海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但之前寒假时她就已经拒绝过岳人一次,总感觉这次也拒绝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犹豫了会儿便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少年就当她是默认,欢天喜地地去安排行程,并向她保证绝对会是一场完美的旅行。
……并不是她不相信,只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可能没法做到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希望到时候他不要留有遗憾吧。
硬压着慈郎写完一页练习题后,小绵羊努力打起精神摆出可怜兮兮的面容:“怜酱,我也会在你们的随行人员里吧?一定会在吧?”
她靠着桌子给他核对答案,心不在焉地回复道:“这得和岳人说吧?毕竟我也只是蹭他旅行计划的随行人员。”
“嗯——那怜酱替我去说一声嘛,就说也带上我,我很听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林芽怜低垂着睫毛,认认真真地辨认着他的字迹,从中挑拣出能够得分的语句。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再用点心的,最起码字迹不该那么潦草。
“正确率还行,所以你只是睡觉没听课吧?”
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力气地瘫在椅子上抱怨起来:“因为很困嘛……大家都太有活力了。”
阳光给桌椅镀了层浅金色,他打了个哈欠,毫无抵抗力地进入梦乡前,又想起她还没有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怜酱怜酱~去关西带上我嘛,我去和岳人说他肯定不同意的。”
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去说和他去说有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松了口,毕竟她也想不出自己和岳人两个人一块旅游的画面,有认识久一点且经常一块出行参加比赛的朋友在,应该会好一点吧?
得到了她的保证,少年立刻向睡意投降,垫着他错了几题的习题册安稳入眠,速度快到她都没来得及讲解错的部分。
所以说,这样随地大小睡的人,到了关西不也只是睡觉吗,到底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啊。
金边同样出现在他的发丝上,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没用几分力气地捏住一撮卷毛,小心地碾了碾,和她想的一样,是非常柔软的触感。
11
男人的话真不能信。
林芽怜拎着包站在立海大的校名前,给切原赤也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无人回应。
如果不是在来之前降低了心理预期,她现在就会掉头坐上回东京的地铁——来回路费谁给她报销!可恨!
穿着形形色色校服的学生经过她,和本校朋友有说有笑地迈进校门,大多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像她这样在校门口就开始徘徊的实在不多。
冷着脸决定再打最后一个电话,再没人接她就当这次邀请不做数,自己进去随便逛两圈。
就在她刚拨通出去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掐断电话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起胳膊,下定决心要给对方一个肘击。
来人吱哇乱叫着,按住她的胳膊,又顺势将她抱进怀里:“小怜你想干什么!要是打到一定会超痛的——!”
“你还有脸问?”她挣扎无果,就着别扭姿势找了块软肉开始戳戳戳,“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刚刚在忙嘛,我可是看到未接来电后就赶紧跑来接你了。”
有点奇怪。
“好啦好啦,没有真生气,快点松手……我还穿着冰帝校服呢。”再次扑腾两下,她终于得以解放,两人一块走进校门,“我和你说哦,最近老师给我分配了个补习对象,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你说你那会儿原来是真笨啊。”
少年挑了下眉毛,没应声。
“我是真怕你没考上,伯母肯定会对我很失望,姐姐估计也不会再喊我去逛街了,想想就觉得可怕。”
将这句话又砸吧一下,他品出味了,这是完全不顾没考上人的死活,只想着妈妈和姐姐了?
“不过,就连那样的你我都捞回来了,证明我才是更天才的那个吧?”
感觉会和文太很有共同语言,不,说不定其实是和文太聊过天的效果?
他思考着其中可能性,首次觉得自己去年不该独自旅游,错过了学弟的家教补习环节。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答对方的问句,于是他替学弟争辩了一句:“我怎么了,难道我不是天才吗!”
林芽怜坚定摇头:“在学习上,你肯定不是。”
被带着走到偏僻小路,自然错过了挠着头抱怨她怎么不再等一会儿的真海带。
听闻网球部今年提交的活动是魔术表演,她好奇地提问,是那种会邀请观众上台的互动类魔术吗?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说没错,如果她愿意做假证,这个观众名额就让给她了。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于是她果断拒绝了。
快要走到社团办时,她轻声开口:“仁王君,真的很厉害啊。”
少女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的一棵树上,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又小声地称赞道:“实在是太像了,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见对方如此笃定他的身份,他便顺势舒展开四肢,嗓音也变得低沉:“怎么发现的?”
“唉,”她率先叹了口气,眉目间夹杂着欲言又止的犹豫,“我本以为笨蛋装不了聪明人,没想到聪明人装笨蛋也有点吃力。”
最后,她一锤定音:“都怪赤也太笨了。”
再次将目光投向身边少年,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换了个模样——银白发丝搭着细长小辫,嘴下有一颗小小的痣,眯着眼笑起来很像只狐狸。
她在心底“噫”了一声,长成这样的男人更不可信,感觉随时都能说出令人心动的情话转头就无理由把人甩了。
12
不出所料,真田在生气。
她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半开的门再度合上。但身边人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文太一把将门开到最大,随后说客人到了。
快速扫了眼室内情况,没见到精市。
真田向她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将偷溜出去的仁王拎走,催促他赶紧做上台前准备,助手柳生已经换好衣服,就等他了。
是制服。
黑西装很衬少年气质,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也冲她点了点头。另一边的柳招了招手,她小步挪过去,在兵荒马乱中获得最后一片净土。
“精市先去礼堂了,你今天准备看完整场演出吗?”说着,他将节目单递过来,贴心地继续说道,“这几个社团排练的时间都比较长,感兴趣的话可以看,其他社团准备得都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喜欢的可以跳过。”
因为要在纸上指出节目,他又往旁边靠了靠,闻到更明显的花果香。仔细分辨了下味道,他在心里的笔记本上又更新了数据。
每年都要排练一出话剧的重担,今年落在了排球社肩膀上。柳见她停留在那一行的时间过长,便主动介绍起来。
“排球社请了话剧社做外援,信心倍增后选定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中间还问过精市要不要去当女主角。”
她没忍住笑出声:“这么敢问?”
“嗯,被精市严词拒绝了,他说要投入所有精力在班级的鬼屋上。”
唇角迅速拉直,她犹豫着问道:“所以这个鬼屋……会被布置得很吓人?”
柳从好友乾那里知道,林芽怜是个对恐怖片情有独钟的人,经常会和不二讨论其中剧情,偶尔还会用杂糅后的故事去吓唬菊丸。按道理,她应该不会这么害怕鬼屋。
“……不不,”并不意外自己的兴趣爱好被发现,她皱起鼻子一脸苦恼,“恐怖片和鬼屋完全是两码事。”
首先,恐怖片是被人为拍摄的,其次,恐怖片隔着一层屏幕,最后,恐怖片是可以闭上眼睛跳过无法接受的情节的。
“听精市说鬼屋是可以双人组队进入的。”他顿了顿,委婉建议,“如果害怕的话,选个搭档陪你?”
跟着网球社成员去往礼堂,众人往后台去之前和她打了招呼,她独自前往观众席,决定认真观看演出。
几段歌舞节目后,主持人报幕说下一个节目是网球社的魔术表演,她不由挺直背,打起十二分精神——说实话,她也很好奇仁王会给出什么样的魔术。
啊,魔术师的礼帽。
凭空变出的缎带和花朵还算寻常,但在兔子和小鸟接连不断地从礼帽中被取出时,她震惊地瞪大眼睛,同身边观众一起替他使劲鼓掌。
身为助手的柳生也尽职尽责地做好工具人本分,在他说要做人体切割时吐槽他学艺不精,别在舞台上搞出事故。
自然没有。
在身躯被切分为三段后,柳生依旧在嫌弃搭档的手艺太差,紧接着又完好无损地站在众人面前,询问是否有观众也想上台体验一把。
据她目测,礼堂内九成少女都举起了手,显得她在其中十分不协调。
台上银发少年望向她这里,在她还不确定究竟是他眼神不好还是眼神太好的情况下,助手柳生替他选定了一个前排学生。
小姑娘穿着并不是立海大的校服——她眯着眼看了看,感觉是四天宝寺——走上台还不忘让台下随行亲友多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个视频。
魔术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现场拆封并洗牌,还让小姑娘颇有参与感地切了四次。
“选一张吧,不要让我看到,展示给观众们就行。”
是红心八。
13
先去吃饭。
看演出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精力,急需补充能量。
在文太甜品店和赤也猪排饭中犹豫了一秒,她在心底默默向文太道了个歉,决定等到下午茶时间再去找他。
午饭果然还是得猪排饭。
赤也应该是被后厨部踢了出来,被分配去门口努力招揽顾客,见到他俩后眼睛立刻亮了。
“仁王学长!小怜!”
仁王弯下腰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你不是和我一届吗?怎么赤也就直呼你名字了。”
她目不斜视,同样小声回答:“他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不懂事的学弟感觉在摇他那根看不见的尾巴,将菜单递给两人后火速提出建议,后厨的水平他太过了解,从根本上避免了踩坑的可能性。
从善如流地点了赤也推荐的猪排饭,她着重备注饭量少一点,毕竟浪费可耻。紧接着就听见和她同桌的人也说了同样的话,赤也了然地点头比出没问题手势。
她自以为不经意地从上到下扫了对方一遍,然后便听见他拆穿了自己,问怎么了。
“……第一次碰见搞运动但饭量小的,很神奇。”
“和那么多运动男吃过饭?”
话题的注意点完全跑偏,她动了几下嘴唇却没什么可辩驳的点,但这问话听起来又委实奇怪。
因为这样那样的情况,她确实经常和运动男吃饭。
目前遇到食量最小的人是他们部长,这话她没说。
看出她表情里的纠结,对方发出一个无意义长音节。
好在猪排饭上得很快,赤也端着托盘快步走到他们这一桌,将两碗仍然冒着热气的饭放上桌,不忘提醒她小心烫。
“我才是你的直系学长吧,怎么都不来提醒我?”
“那仁王前辈也要小心烫噢。”
学弟迅速满足了学长的心愿,只是目光还没有从她这里移开。
吹了两口饭的林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学弟还在看她,犹豫地放下即将塞进嘴里的小勺转而向他投去疑惑视线。
——干嘛呢,怎么盯着顾客进食。
丝毫没打算隐藏动作的学弟甚至又朝她方向靠了靠,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亮。
原先看上去可口美味的猪排饭突然变得危险,她一凛,谨慎问道:“这饭不会是你做的吧?”
“怎么可能!”
学弟露出受伤的神色,显然是被她的警惕击穿了。
出菜窗口传来怒喝切原赤也的声音,学弟大叫一声,总算是想起自己的服务生身份,尽职尽责地继续干活。
她拾起那勺饭,塞进嘴里。
米饭煮得很软,搭配上略显粘稠的肉汁,每一口都是幸福的味道。她又扒拉了几口,终于意识到赤也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14
好心的本校学生替她指明了道路,她沿着指示找到卫生间,刚踏进一个隔间,就听见有小姑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网球部正选。
她边听边将自己记忆里的那几个人拖出来做比较,然后深刻明白什么叫情人眼中出西施——大部分均有出入,但无伤大雅,毕竟是少女在学生时期的暗恋对象,想要足够完美也是理所应当。
出现频率最高的自然是神之子。
“谁不想和幸村同学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呢。”不知名女同学由衷发出感慨,得到好友们的全票支持。
嗯……对此她暂且保留意见吧。
除去幸村外,大家各自的取向都有所不同。
喜欢绅士挂的人毫无疑问地选择了柳生,喜欢狐狸派的人则选择了他的搭档仁王;有说要给丸井做一辈子蛋糕的糕点师达人,也有想挑战高难度辅导切原功课的好心学霸;还有担心自己做不到柳那般精准数据的同级人,以及对胡狼异国风情充满好奇的小学妹。
不过也有例外。
不管是同级生,还是学妹学姐,大家对真田弦一郎的评价竟是出奇一致,总结下来就是只可远观,没有后半句。虽然知道他不会打女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害怕铁拳制裁。
该说不说,她不是很擅长和这种天生正义感很强、或者说是拥有一套特有价值观体系的人呆在一起。
听得差不多后,她慢吞吞走出隔间,刚刚收到消息,幸村和她说下午的场地和人员安排都完成了,可以过来体验。
完全无法猜透神之子大人准备了哪些小惊吓,她拖沓着步伐找到和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鬼屋前。
自带一身正气的网球部副社长正黑着脸站在那里,活像个人间煞神,直面他的接待处学生看起来欲哭无泪,走近才听清双方争执的点。
她旁听会儿后开口:“那真田君和我一块进去好了。”
原来是必须要双人结伴而行,落单学生总是下意识回避煞神,即便要在门口等待更长时间,也不愿意松口说和煞神同行。
在两人手上系了根红绳确保不会松开后,接待学生迅速将他俩放行。
她还想说两句缓解下气氛,便发现手腕上的绳子紧了起来,将她向入口处拽了拽。
“来啦,真田君。”
厚重的幕帘是由真田掀起,等她整个人钻进去后,他才收了手。紧接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裹挟了二人,他能察觉到绳子另一端的人停下了脚步。
希望是在适应环境。
紧绷着的红绳逐渐放松,林芽怜默默贴向绳子另一端,心里却在抱怨:好歹留几盏能看清路的小灯吧,这样在黑暗里摸索前行是不是太麻烦了!
好在度过开头那几米一点光亮也没有的地方后,微弱的灯光在不远处飘了起来,她瞪着眼睛仔细确认,那点光亮确实是在空中来回移动。
她想到另外一件事,快走了两步到游玩搭子身边问道:“精市班上怎么同意做鬼屋的——他们怎么能申请到这么大一块地方?”
还没听见对方回答,脚踝处率先传来了滑腻触感,不像是被人摸到,更像是什么史莱姆缠了上来。她僵在原地,思考要不要和对方说一声自己当前处境。
但真田并非像女同学们口中说的那般“是个完全读不懂气氛的死直男”,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出声问她怎么了。
“……好像有史莱姆蹭到我脚踝了。”
偏偏是她最讨厌的东西,哪怕是个人手摸她都比史莱姆要好上百倍。
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情,真田低声向她要了张纸巾,腕上的绳子跟着垂落,柔软的纸巾规规矩矩地擦过她两个脚踝,黏腻的触感终于消失不见。
“好了吗?”
她跺了跺脚,满血复活:“冲!”
15
沿着班级门牌号,她率先经过了猫咖。
由于门口摆放的宣传图片太过可爱,她将迈出的右腿又收了回来,凑到门口看起供客人翻阅的猫咪相册。
“这只很可爱吧。”
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
“!?”
视线从虎斑猫转移到身旁的人,林芽怜眨了两下眼睛,略微恼怒的惊吓感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无措,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提问:“你们的耳朵也可以摸吗?”
瘦高少年穿着黑西三件套,红色领带被规规矩矩地塞进衬衫里,被熨得笔挺的西装裤裁剪合身,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头上支棱起的一对毛茸茸耳朵。
柳将册子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只长毛三花说道:“如果你点了她,那么我也可以。”
她舔舔嘴唇:“我只呆半小时……”
其实她还心动了一只黑猫,询问了柳才知道,黑猫的负责人是柳生,人气太高。
班里角落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柳示意她看那边:“人群中心就是柳生……和他的猫。”
踮起脚尖看了眼,她飞速做出判断:半小时内应该都挤不进去。
在到处溜达的三花被柳找到后一把捞起,塞进了刚坐在椅子上的她怀里。
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就已经在猫咪背上摸了三个来回。
“小猫咪~”
很难不对这种萌物夹着嗓子说话,林芽怜熟练地揉搓起猫咪下巴,猫咪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更加柔软的肚皮。
此等萌物,真想一口吃掉。
猫咖特有菜单被放到桌上,她翻了两页后眼珠子转起来:“有没有那种,套餐内只包含撸猫的……”
言下之意,她想白嫖。
数据大师柳莲二从看见她出现在班级门口就算出之后会发生的事,对她这种可耻的行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配合地压低身子,如约将毛茸茸的耳朵递到她手边。
“那你得抓紧时间了。”
耳朵触感如她想的一般柔软,她左手撸真猫右手摸假耳朵,一时间幸福指数超标,右手得意忘形地顺着发丝滑落,下意识捏了下对方的脸。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意,她迅速收回作恶的手,转而捧起小猫咪大吸一口肚肚毛,即便被猫猫用爪爪推着脸也没肯放手:“是小猫猫的味道!”
三花似乎意识到光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撼动面前两脚兽,只得接受悲惨的猫生现实,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幸福的半小时稍纵即逝,她恋恋不舍地和三花进行道别仪式,在柳的“欢迎下次光临”中毅然前往下个地点。
——文太已经给她发了几次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实在说不出口,自己因为猫猫而耽搁了半小时这种话啊!
完全不需要问路,只要跟着那股松软香甜的味道,就可以找到文太的班级。
有两个穿围裙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向往来过客分享着各种口味的试吃,但凡对方露出一点心动神色,都会被她俩拉进店里,情不自禁地选品结账。
……好危险啊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