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来这里干嘛?”宋听涛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戒备与敌意毫不掩饰。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相见还是在抢救室外。
唐希介没有因这恶劣的态度产生丝毫波动,只是将目光从可以观察病房内情况的玻璃窗上收回。他平静地反问:“你难道不清楚?”
当然是为了躺在病房里的那个人。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宋听涛最终僵硬地迈开步子,唐希介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出十来米,宋听涛才咬牙切齿地开口:“说句实在话,我不希望你靠近他,也不希望你靠近我。”
在他看来,唐希介很可能是被连山改造过的实验体,体内潜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因素,他就应该被好好看管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满地乱跑。
唐希介对他的尖锐指控没有回应,话锋兀自一转:“最近我在尝试复制治疗类的异能。”
宋听涛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又在被察觉前迅速移开。
“我想复制一下你的异能。”唐希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需要更多休息。”
宋听涛的脚步顿住了。唐希介也随之停下,安静地站在两步之外,等待着他的回应。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被寂静衬托得漫长的几秒后,宋听涛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
“这太不公平了,如果你真的只是……”他截住了自己的话,生硬地跳过这个词,“我还可以看在先生的面子上,给你点好脸色看看。”
他抬起头,目光这次毫不避让地直直投向唐希介,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但你并不是。”
两个人都知道被省略的是什么,无非是指唐希介并非连云舟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自那天之后,唐希介一直在思考:不过是亲缘关系稍远了些,为何其他人待他的态度便天差地别?
现在嘛,他有一些猜想了。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等待宋听涛继续。
宋听涛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烧着火的眼睛。他恶狠狠道:“靠,凭什么啊?”
为什么他就要选择原谅啊?凭什么啊?
这个画面落入唐希介眼中,让他莫名想到被雨淋湿的小狗。
好吧,这个比喻有点恶心。唐希介面无表情地将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从脑中踢了出去。
“为什么……”宋听涛的声音低了下去。方才那尖锐的怒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消散。
“为什么我总是扮演这种角色,总是被当做任性的小孩子……”他喃喃道。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有一件他打心底里抗拒、却最终必须低头接受的事?
为什么总是有人给他安排了要演出的戏码?更可悲的是,为什么哪怕他自己都对此无比不爽,到了最后,却还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
之前,连云舟决定让他随宋听禾姓,将他让出去给别人当弟弟时,是这样。后来,唐希介作为先生亲弟弟被带回家,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疑虑和不适去接受时,也是这样。
……现在,唐希介找上门来时,也是这样。
宋听涛颓然抹了把脸,闷闷地说:“我发现我中计了。”
他试图从自己的心里挖掘出一点更强烈的情感。他曾经如此激烈地恨过连山这个名字。
儿时在实验室的具体经历已经褪色成模糊的片段,那种感觉却被完整地烙印了下来:永远刺眼的无影灯光,无穷无尽的、必须完美达成的指令,还有随之而来、从未缺席的斥责与否定……
它们混成一团庞大而沉重的阴影,藏在他的记忆深处。而此刻,宋听涛拼命地想从这片阴影里,唤起一点能让他理直气壮去拒绝、去憎恶的愤怒。
可他能掏出来的,却只有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的灰烬。
归根结底,他早在知道唐希介是连山的孩子之前,就已经原原本本地认识了唐希介这个人了。
哪怕他有多么不满唐希介给先生带来的伤害,多么嫉妒先生对他的偏爱,多么警惕他体内蛰伏的、属于连山的危险遗产,宋听涛也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