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靖设局
帅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
帐外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牛皮帐幕,帐内却安静得近乎压抑。
巨大的关中沙盘摆在帅案前。
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三面红旗如铁锁横在沙盘中央。三关之外,十几座小堡寨密密麻麻插在山道两侧,像一枚枚钉进肉里的铁钉。
李靖一袭青色将袍,立在沙盘前。
他手中的木杆轻轻点在第一关外的堡寨群上。
“半个月,三次试探,韩武一次都没有追。”
李靖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内众将心头一沉。
“我军进,他堡寨互援。我军退,他闭关不出。我们想逼他决战,他偏偏不决战。我们想打穿山道,他就让三关互相喂血。这不是三座孤立的关隘,而是一只布满尖刺的铁壳。”
木杆从第一关划到第二关,又从第二关落到第三关。
“三关相连,堡寨相接。韩武这套打法,不求一战胜我们,只求用这套铁锁把我们生生钉死在关外。若强攻,我军势必伤亡惨重;拖得越久,补给线拉长,后方门阀便越容易生事。”
程咬金听得眉毛倒竖,忍不住骂了一声:“娘的,这老小子是真能缩,活脱脱一只铁王八!”
李靖没有笑。
他只是将木杆转向沙盘后方,落在唐军中军大营与粮道之间。
“所以,不能顺着他的打法打。”
众将目光齐齐落在那条粮道上。
李靖缓缓道:“韩武不出来,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还没有露出足够大的破绽。那我们就亲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给他看。”
沈青岳心头一跳,试探着问道:“大元帅的意思是……粮道?”
“是粮道。”
李靖点头。
“但不是让粮道真断,而是让韩武以为,大唐的粮道快断了。”
木杆重重敲在沙盘边缘。
“假断粮,假溃退,真诱敌。”
帐内气氛陡然一紧。
李靖继续说道:“这半个月来,韩武已经看清了我们的强处。玄甲重骑机动迅猛,白袍铁骑来去如风,陌刀军正面绞杀无坚不摧。只要我军阵型完整,他绝不会轻易离开三关。”
“所以,我们要让他看到另一面。”
“粮车误期,军中减灶,前营躁动,后队争粮。要让他的斥候看见,要让关中的细作听见,也要让大乾那些门阀相信——大唐久攻不下,粮草接济不上,军心已经开始乱了。”
程咬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虽然粗豪,却不傻。
“连自己人也骗?”
“骗。”
李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除了今日帐中诸位核心将领,普通将校、普通士卒,一概不知真相。”
沈青岳脸色微变。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假乱容易,真乱也容易。难的是让乱只浮在表面,而不伤到军中骨头。
李靖看了他一眼,声音冷硬:“韩武是老将,眼毒得很。若士卒脸上的慌乱是装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只有他们自己也以为粮道出了问题,那种不安与恐慌,才能骗过韩武的斥候。”
程咬金忍不住搓了搓手,粗声粗气道:“大元帅,这招够狠。可要是火候控不好,假溃变成真溃,那可就麻烦大了。”
李靖平静道:“所以,知情的人越少越稳。乱在皮肉,不乱在骨头。军令、真粮仓、主力调度,全部握在我们手里。”
说完,他忽然转向沈青岳。
“沈将军。”
沈青岳立刻上前一步:“末将在!”
李靖将手中的木杆递给他。
“你熟悉关中地形。韩武一旦离关追击,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既要足够宽阔,能让骑兵展开;又要足够平坦,不能让他借高地布弩;还要离第一关不能太近,免得他一察觉不对便退回去。”
“这个战场,你来选。”
沈青岳接过木杆,目光死死盯着沙盘。
帐内无人催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杆落下去,便是几十万人生死的落点。
片刻之后,沈青岳的木杆稳稳落在第一关外三十里的位置。
“葫芦川。”
他声音有些低,却很稳。
“此地地势开阔,两侧没有高岗,不适合伏弩;川口宽,足以让大军正面铺开。韩武若追到这里,就算发现不对想退,三十里的路,也足够白袍铁骑与玄甲重骑截断他的归路。”
薛仁贵抬眸,眼中锋芒一闪。
他没有多言,只是银甲下的手背绷起,沉声道:“只要他入川,末将断他后路。”
李靖看着葫芦川的位置,终于点了点头。
“好。”
“就定在葫芦川。”
沙盘上的局势,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原本死死卡住唐军的三关铁锁,被李靖轻轻一拨,便多出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