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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雷骑千里扫豪酋,九州风启帝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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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酸枣县东城门,薄雾未散。

守门的县卒正倚在墙根打盹,忽觉地面微微震颤。

他茫然睁眼,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道黑线正缓缓浮现,继而越来越粗,越来越密,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那不是黑线。

那是五百骑。

五百匹战马,五百名黑甲壮士,在晨曦中如一道钢铁洪流,缓缓涌向城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口的重锤。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森冷的金属光泽。

精甲、铁盔、腰刀,以及……那悬在每个人腰间的黑黢黢物事。

手枪。

五百柄手枪。

城门口的百姓最先看到这一幕。

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僵在原地,扁担从肩头滑落,青菜滚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阵列,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那……那不是执雷使大人的神器吗?"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婆子,手里的竹夹"啪嗒"掉在炉子上。

她望着那五百道腰间的黑影,面如土色:"每个人都有……

老天爷,每个人都有那能御使雷霆的宝贝……"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门板后、窗缝里、巷口处涌出,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呆呆地立在街道两侧。

他们看着那五百名骑士入城,看着那些魁梧的身躯、精悍的目光、冷硬的甲胄,看着那五百柄随着马背起伏而微微晃动的黑铁。

震撼。

无以复加的震撼。

这些百姓,这些佃户,这些在市坊里讨了一辈子生活的人,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势力,不过是张家、公孙、李氏。

张仲手下四五十私兵,已是他们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公孙度庄中数百佃户,更是如云遮天。

至于李横刀,军寨化庄园,连弩成阵,那便是传说中的存在,一辈子都不敢抬头望一眼。

可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

五百人。

全甲。

良驹。

神器。

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都堪比他们见过的那些豪强头目。

五百人汇聚在一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让整条长街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得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

“五百个执雷使……五百个雷神……"

"李家庄寨……还挡得住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震颤。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瘫坐在地,更多人则是死死捂住嘴,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别说百姓了。

县衙门前,杜衡听到如雷马蹄声,还以为是李家来攻了,吓得跌跌撞撞地冲出大门。

他扶着门框,望着那道涌入城中的黑色铁流,望着为首那面绣着"雷霆"二字的黑底金边大纛,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

他当了一年县令,见过张家的跋扈,见过公孙的阴狠,自以为也算见过世面。

可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朝廷王师"。

王戟与张慎立于县衙台阶之上,望着那五百骑在街心勒马。

蒙毅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二人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雷霆营蒙毅,奉王命,率五百壮士,驰援酸枣县!执雷使王戟何在?"

王戟环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他看着蒙毅身后那五百道如铁塔般屹立的身影,看着那五百柄悬于腰间的黑铁,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这是何等的底气啊?

这是何等的重视啊?

他一个执雷使,在这酸枣县步步为营,随时有殒命之威,好似孤立无援一般。

但此刻,他才感到,他的背后,有着何等坚实厚重的靠山。

整个雷霆营!

五百骑如潮如山!

五百把手枪可撕开一切横亘在百姓头上的大山。

李家?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就是笑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酸枣县最后一块硬骨头。

李横刀,末日到了。

“执雷使王戟!拜见蒙将军!”

“不必多礼,你在酸枣县推政令、护秦律、破豪强的事迹大王都知道了,你辛苦了,推行政令之事宜早不宜迟,李氏豪强何在,我们先去平了他!”

蒙毅眼眸很亮,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希望那个李氏不要太弱。

……

李家庄寨,正厅。

李横刀正斜倚在虎皮交椅上,左颊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面前摆着半只烤羊腿,油脂滴在铜盘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厅中分列的七八名高层,或饮酒,或谈笑,气氛比前几日松弛了许多。

那执雷使数日不敢来犯,看来县西的军寨确实让他胆寒。

“族长,"

护院头目咧嘴笑道,"照这架势,那黑脸煞星怕是不敢来了。

咱们李家的连弩阵,天下谁不惧?"

李横刀抓起酒樽,正要灌下……

"轰!"

正厅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门板拍在墙壁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身披粗布、满身泥污的探子,连滚带爬地扑进厅中,膝盖在青砖上磨出血痕,却顾不上疼,只是歇斯底里地嘶嚎:

“族长!族长!来了!来了!"

李横刀眉头一皱,酒樽悬在半空,满脸不悦。

"什么来了?天塌了?

慌成这样,丢不丢李家的脸!"

"执雷使!五百个执雷使!"

探子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泥汗,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针尖,"县里……县里来了一支大军!

五百人!全甲!良驹!每个人腰间都悬着那柄黑铁神器!

五百柄!五百柄能御使雷霆的宝贝!"

"噗!"

李横刀一口酒猛地喷了出来。

厅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护院头目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五百个执雷使?

你小子是发癢症了,还是做白日梦?

那神器是天上掉下来的?能批量打造?"

"就是!"

账房先生抚着山羊胡,满脸讥讽,"一个执雷使,一柄神器,就已经让张仲、公孙度灰飞烟灭。

若真有五百个,那岂不是五百个雷神下凡?

秦王还打什么天下,直接让这五百人踏平六国算了!"

"族长,"

另一名长老摇头苦笑,"定是县衙虚张声势,找了几百个披甲卒子,腰里挂块黑铁充数,吓唬咱们呢。

这探子胆小如鼠,被吓破了胆,看什么都像神器。"

探子急得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砖砰砰响,鲜血顺着眉角淌下:"是真的!是真的!全县百姓都看见了!

五百骑入城,马蹄如雷,那黑铁在腰间晃荡!

蒙毅!领兵的叫蒙毅!是咸阳来的雷霆营!"

李横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盯着探子那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仍不愿信。

怎么可能?

一柄神器就已颠覆常理,五百柄?

那还是人间该有的力量吗?

"再探!"

李横刀霍然起身,厚背砍刀在案上一磕,发出震耳的轰鸣,"李三!赵五!

你们两个,骑快马,分南北两路,绕到县衙附近,给老子看清楚!

到底是五百个执雷使,还是五百个充数的!"

"是!"

两名亲信疾奔而出。

厅中众人重新落座,却再无方才的轻松

酒樽悬在半空,羊腿搁在盘中,无人再动。

李横刀坐回交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左颊刀疤一下一下地抽搐。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族长!族长!"

李三和赵五几乎是同时撞入厅门,两人面色惨白如纸。

李三腿一软,扑跪在地,"族长……是真的……五百人……

全甲……良驹……每个人腰间都有那黑铁……"

"属下数了……"

赵五牙齿打颤,"至少五百骑,分三队在县衙集结,正在朝咱们县西方向移动!"

"轰!"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在李横刀脑中炸开。

他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金纸。

他踉跄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虎皮交椅,椅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五百……五百柄神器……"

李横刀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破锣里挤出来的。

他左颊那道刀疤剧烈抽搐,仿佛活了过来,要从他脸上挣脱逃走。

他忽然想起张仲和屠烈的下场,想起那一声惊雷便取人性命的恐怖

如果那不再是"一柄",而是"五百柄"同时响起……

那是什么?

那是天罚!

那是五百个雷神同时降世,别说他李家庄寨,便是铜墙铁壁的城池,也要被轰成齑粉!

"完了……"

外事管事瘫坐在席上,裤裆处湿了一片,面无人色,"五百个雷神……咱们……咱们拿什么挡?

连弩?弓箭?

在五百声惊雷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天亡我李家……"

一名长老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去抓案上的酒杯,却抓了个空,"这是天兵天将……凡人怎么打……"

"投降……"

有人带着哭腔提议,"现在开庄门投降,或许……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厅中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有人瘫倒,有人哭嚎,有人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去收拾细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闭嘴!!!"

李横刀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咆哮声震得厅中烛火齐齐一矮。

他霍然拔出厚背砍刀,一刀劈在身前的案几上,将烤羊腿、铜盘、酒樽一并劈成两半!

"跑!"

李横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里喷射着疯狂的求生欲,"现在就跑!什么都不收拾!

金银细软、田契账册,全不要了!

从北门吊桥出去,进深山,进老林子!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一脚踹翻交椅,大步冲向厅门:"快!快!"

高层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起身,跟着李横刀向庄门涌去。

有人还在往怀里塞金锭,被李横刀一刀背拍在肩上,惨叫着倒地:"命都要没了,还带这些累赘!跑!"

然而,他们刚冲到庄门内侧,还未触及千斤闸的机关。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像三股黑色的洪流,在庄寨外汇合,交织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的轰鸣。

东、西、南三面,同时升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望楼之上,一名私兵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族长!东边!黑甲骑兵!"

"西边也有!"

"南边!南边全是!"

李横刀僵在庄门内侧,那只按在千斤闸机关上的手,剧烈颤抖,却再也按不下去。

他透过庄门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土路上,一道道黑色的铁流正缓缓围拢,像三柄巨大的铁钳,将李家庄寨死死钳在中央。

北门,他们唯一的退路,此刻也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完了。

三面被围,退路被封。

这军寨化庄园,此刻成了一座铁笼。

李横刀缓缓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千斤闸上。

他那张面如金纸的脸,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灰败如死。

他滑坐在地,厚背砍刀"当啷"一声脱手,目光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五百骑。

五百柄神器。

他李横刀,在这酸枣县横行十年,连郡尉都不放在眼里,今日竟像一只被堵在洞里的老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就在绝望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瞬间。

一股狠辣之色,如野火燎原,从他眼底深处猛地腾起!

李横刀猛地抓起厚背砍刀,以刀柄狠狠砸在千斤闸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

他霍然站起,左颊刀疤狰狞跳动,眼睛里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与暴戾:

"横竖不过一死!"

他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给他们拼了!本座不信!

不信五百人都有那神器!定是虚张声势!

定是只有领头的几柄是真货,其余皆是挂块黑铁充数!"

"连弩队!上望楼!护院队!列阵于壕沟之后!"

"今日,要么他们踏平李家庄寨,要么……"

他厚背砍刀直指庄外,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本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高层们被这一声吼震得心神一定,有人颤巍巍地抓起兵器,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望楼。

李横刀立于庄门之后,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听着那五百道腰间的黑铁在行进中发出的细微碰撞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人间能有五百柄雷神。

就算真有,也不可能来这小小的酸枣县,来对付他李横刀!

……

李横刀嘶吼着将最后一名私兵推上望楼,自己则缩在千斤闸后,只探出半只眼睛,透过门缝窥视外面。

庄寨上下,可战之人不过四五十,加上提刀壮胆的家丁奴仆,拢共也不过七八十人。

那三十张蹶张连弩,已是李家三代积攒的家底,平日里擦得锃亮,今日全架上了望楼与墙头。

箭矢在弩槽中泛着幽蓝的淬毒寒芒,弓弦绷紧如满月,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覆盖庄前三十步的每一寸土地。

可在那五百骑面前,这点家底,寒酸得像乞丐碗里的几枚铜子。

蒙毅立于阵前,一身铠甲映着晨光,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急躁。

他是蒙家子弟,自幼随父兄观兵阵、习战法,深知攻坚之要,在于"制敌而不制于敌"。

他抬眼打量着李家庄寨的布防。

望楼三座,壕沟一圈,拒马数排,千斤闸后尚有刀手埋伏。

若换作寻常郡兵,强攻此等军寨,少说也要折损几十人。

可惜,今日他带的不是郡兵。

是雷霆营。

"正面,五十人。"

蒙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晨风,"散兵线,列阵。

目标,望楼弩手,墙头弓手。

距闸八十步,止步。"

五十名雷霆营壮士无声上前,铠甲森然,步伐错落,并非密集方阵,而是呈扇形散开,每人之间相隔数步。

他们单手持枪,双臂微曲,枪口斜指前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八十步。

这个距离,恰好踏在李家强弩的杀伤边缘。

弩箭至此,力道已衰,准头已散。

可对于手枪而言,这正是指哪打哪的绝佳射程。

千斤闸后,李横刀看着那五十道散开的身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冲锋的阵势,那更像是……

猎人在围猎困兽前的从容。

"放箭!连弩,放!"

李横刀在门后嘶声咆哮。

望楼之上,十余名连弩手慌忙扣动机括。

"嗡!"

弩箭破空,如一片稀疏的蝗虫,扑向八十步外的散兵线。

然而那五十人早已预判,身形微伏,或侧移半步,弩箭大多钉入他们脚前的泥土,少数擦着甲胄掠过,竟未伤一人!

"举枪!"

蒙毅右手抬起,猛然落下。

"放!"

五十声枪响,在瞬息之间连成一片惊雷!

那不是五十声独立的爆鸣,而是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的雷霆浪潮,震得千斤闸剧烈震颤,震得门后李家人耳膜剧痛,震得望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枪口喷出的火光与青烟,在晨雾中织成一片刺目的火网。

望楼上的连弩手,如被一柄无形的死神镰刀横扫而过。

"噗!噗!噗!"

眉心、咽喉、胸膛……

血花一朵接一朵在垛口上绽放。

有人连弩尚未重新上弦,脑袋便向后猛地一仰,脑浆泼洒在身后的旗杆上。

有人刚探出半个身子,胸口便炸开血洞,整个人从望楼翻落,"轰"地砸在千斤闸前的拒马上,将尖刺染得猩红。

墙头的弓箭手更是不堪,他们甚至来不及松弦,便被子弹贯穿面门,尸体软软地垂挂在墙头,像一串串被风干的腊肉。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

李家庄寨正面,望楼与墙头,再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弩手与弓手。

千斤闸后,李横刀被那声浪震得浑身剧颤,仿佛有五十道雷霆同时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从望楼缝隙间滴落的鲜血,看着砸落在门内的尸体,那张面如金纸的脸彻底扭曲。

"缩回来!都缩回来!"

他嘶声吼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那东西射程比连弩还远!不能对射!

等他们靠近!等他们冲过壕沟、踏过吊桥,咱们冲出去贴身搏杀!

只要贴上身,被砍一刀他们也得死,我们有反抗的机会!"

剩余的私兵连滚带爬地从墙头、望楼缩回门后,挤在千斤闸内侧,刀戈并举,却无人敢再探头。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铁叶门,听着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心脏狂跳如雷。

可蒙毅,根本不给机会。

那五十名雷霆营壮士,在八十步外停住,不再前进。

他们散成扇形,单膝跪地,或侧身而立,枪口遥遥对准千斤闸的缝隙、望楼的窗口、墙头的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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