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杯茶,慢慢读完这一章。

114: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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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结束,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咖啡冷却的余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关于节目细节的最后一点争论。张芃被单独留了下来。他坐在荣芬语对面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身体却不像平时那般舒展,反而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笔记本边缘,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犹豫。

荣芬语将手里的平板锁屏,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张芃脸上。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凉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因连续开会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些。看着张芃这副模样,她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点玩味的审视。

“怎么?”荣芬语放下茶杯,身体向后,慵懒地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扶手上点了点,“你盯上的那块硬骨头,看来是没啃下来?”

她当然知道张芃最近在忙活什么。节目《非理性回响》嘉宾名单的最后一块拼图,张芃心里有个属意的人选,私下里跟她提过一嘴,她也大概了解过那姑娘的背景和风评。只是张芃脸上此刻这种混合了棘手、不甘和为难的表情,在她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见到,还是很多年前,在阳溪那个破旧昏暗的孤儿院里,张芃为了那对兄妹跟人高马大的地头蛇高玉龙对峙的时候。再上一次,是滕蔚不顾天价违约金执意解约退圈,张芃焦头烂额试图挽回却徒劳无功的时候。

今天,这是第叁次。

荣芬语觉得有点意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带着熟稔的揶揄:“看来,你这位心仪的嘉宾,比当年孤儿院那对难搞的兄妹加起来,再加上一个铁了心要走的滕蔚,还要难办?”

是揶揄,但也是事实。

张芃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明显了,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积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距离第一期录制只剩下最后两天,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刚才的晨会上,荣芬语亲自拍板定下的七位常驻嘉宾阵容,即便最后关头那位脑科领域的青年才俊没能敲定,也迅速置换上了另一位家学渊源、背景同样显赫的医学世家子弟。最终的七人名单,堪称豪华。

隋关这二位几乎包揽了节目目前最大份额的广告赞助。剩下的几位,要么是西南军区某首长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要么是沪上律政世家精心培养的独生女,港区老牌珠宝大亨的千金……军政商法,覆盖面广,家世一个比一个亮眼,关键是,这几位都明确表示不需要所谓的“出场费”。光是这七个人,就足以撑起这档综艺的基调和话题度了。

可张芃心里,始终还缺了点什么。或者说,他执着地认为,节目里需要一块不一样的“拼图”,一块能打破这种“精英圈层”固有氛围,能制造出更真实、更尖锐戏剧冲突的拼图。这个人选,他认准了蒋明筝。

然而,蒋明筝咬死的“叁百八十万”出场费,像一道鸿沟,横在他面前。这个数字,远超荣芬语最初给他定下的预算上限,甚至翻了一倍还不止。昨晚,他和妻子几乎一宿没睡,反复推敲话术,模拟如何向荣姐开口,如何说服她认为这笔投入是值得的。可事到临头,面对这位一手将他从底层挖掘、提携到今天位置的师傅,张芃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发怵。即便他如今已是融策传媒内部公认的叁把手,在荣芬语面前,他有时仍会找回几分当年做学徒时的忐忑。

“张芃,”荣芬语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透彻,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内心的纠结。在娱乐圈和资本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荣芬语什么阵仗没见过,多难啃的骨头、多难谈的条件,她都有办法撕开一道口子。

这次的嘉宾遴选,虽然最初最心仪的人选周家的周戚宁最终未能成行,但对方也给足了面子,不仅亲自推荐了家世、能力都足以媲美的自己的发小陈慎顶替,还答应录制一段推荐vcr用于第一期节目播出。面子和里子都给足了,荣芬语虽然遗憾,却也接受。周戚宁那样的人物,本职是救人性命的脑科医生,手术排得满满当当,让他放下手术刀来上恋爱综艺,本就不现实。想起在英国最后那次会面,周戚宁礼貌但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荣芬语也在心底轻叹一声,又喝了一口冷茶。

她将思绪拉回眼前,直接道:“如果你谈的那个嘉宾实在请不动,就算了。备选方案不是现成的吗?那个叫璞穗儿的网红,可以顶上。”荣芬语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评估过的方案,“她话题度高,也懂得配合剧本,玩得开。在营销和制造节目效果方面,这丫头是把好手。不是那种扭扭捏捏、既想立牌坊又想博流量的类型,有野心,也敢拼。能从颜值赛道那么多网红里厮杀到头部位置,没点真本事和狠劲做不到。实在不行,我联系她团队,让她上。虽然家世背景是短板,但她本人带来的流量和话题操作性,可以弥补。”

荣芬语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张芃知道,璞穗儿确实是荣芬语早期圈定的人选之一,后来因为争取那些“真名媛”、“真贵公子”才暂时搁置。璞穗儿够狠,够果断,为了红可以豁得出去,某些层面上的性格特质,甚至和蒋明筝有重迭之处。

但张芃总觉得,璞穗儿身上缺少了某种东西——一种蒋明筝身上特有的、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隐忍,以及在那份隐忍之下,暗流涌动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蒋明筝身上有一种“不媚权”的底色,那不是演出来的清高,而是源自某种内在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觉察的傲骨与伤痕。这种特质,在非理性回响这样一个几乎被“特权”和“优渥”填满的场景里,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定能激荡出意想不到的、真实的戏剧冲突。见过蒋明筝本人,尤其是经历过前两次深谈之后,张芃的这种信念更加坚定。

璞穗儿很好,很优秀,但她大放异彩的舞台,或许不在这里。

“荣姐,”张芃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犹豫,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荣芬语,语气变得郑重,“蒋明筝愿意上。”

“明、筝?”荣芬语微微偏头,这个名字在她记忆中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她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几秒后,她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究,“蒋、明、筝?阳溪……仁心孤儿院,当年你和高玉龙争得面红耳赤,非要保下的那个小姑娘?”

她记起来了。很多年前,张芃还是个满腔热血、眼光却相当毒辣的年轻策划,跟着她做一个公益纪录片项目,跑到了偏远的阳溪。在那里,他发现了仁心孤儿院里的蒋明筝,以及她那个有智力障碍、却有着好皮囊的“哥哥”于斐。高玉龙想把于斐当摇钱树当讨好某些人的“礼物”,是张芃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当时还很薄弱的人脉关系,才勉强将两人护了下来,但也只是暂时。后来,那对兄妹似乎还是消失在了人海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张芃又把她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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